从本章开始听景天嘴角的弧度,还未彻底敛去。
那份玩味与赞许,混杂着一丝对未知命运的期待,在他深邃的眼眸中缓缓沉淀。
九州的看客们,还沉浸在那一刀瞬杀数十人的极致震撼之中。
而金榜,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。
随着傅红雪的名字响彻九州,天穹之上那巨大的金色画卷,光影再次流转。
这一次,画面不再是那片被鲜血染红的荒漠。
光影扭曲,收缩,最终定格在一处冰冷、幽暗、散发着霉味的地窖。
画面一转。
一豆昏黄的灯火,在潮湿的空气中挣扎着,勉强驱散了周遭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
一个孩童。
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年纪,赤裸着瘦削的上身,肋骨在皮下一根根清晰可辨。
他正挥舞着手中的木刀。
那是年幼的傅红雪。
他的动作,与其说是练刀,不如说是一种机械的、毫无灵魂的重复。
在他的身旁,站着一个黑纱蒙面的女人。
她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,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。
她是他的母亲,花白凤。
“用力!”
“再用力!”
花白凤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北极冰川深处迸出的冰渣,狠狠砸在傅红雪的耳膜上。
“你的命,不是你自己的!”
“你是为了复仇而活的!”
“你的父亲,‘神刀无敌’白天羽,死在了一群卑鄙小人的围攻之下!你要杀光他们!一个不留!”
“记住,只要你还有一口气,就要拔刀!”
画面中,幼小傅红雪的手掌,早已不是肉色。
那是一团模糊的血肉。
新生的嫩皮被磨破,旧的血痂又被撕开,殷红的血顺着粗糙的木刀刀柄,一滴,一滴,落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,溅开小小的血花。
但他不敢停。
甚至不敢流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。
因为任何一丝软弱,换来的都将是更严酷的惩罚。
一万次。
两万次。
三万次。
金榜的画面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快进着。
日升,月落。
地窖里的灯火从未熄灭,挥刀的声音也从未停止。
当九州大地上,无数同龄的孩子在温暖的阳光下追逐嬉戏,在父母的怀抱里撒娇哭闹时,傅红雪的世界里,只有这暗无天日的方寸之地,和永无止境的拔刀。
拔刀。
收刀。
再拔刀。
九州大陆,无数为人父母者看到这一幕,心脏都揪紧了。
许多年轻的母亲甚至忍不住别过头去,眼眶瞬间泛红。
这是在教养孩子吗?
不,这是在锻造一件兵器。一件用孩子的血肉、童年和灵魂作为材料,淬炼而成的复仇兵器。
大明,护龙山庄。
地字第一号密探,归海一刀,死死地攥紧了拳头。
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,手臂上的肌肉贲张,青筋虬结。
他同样是为了复仇而活。
他的过去,同样充满了血与泪的残酷。
可当他看着画卷中那个小小的身影时,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酸与寒意。
“我的苦,终究还有师父的一丝人情味……”
归海一刀的声音低沉沙哑,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
“可这个傅红雪……他根本就不是被当做‘人’来养的。”
“他是被活活炼成的一把刀。”
“一把活着的,会呼吸,会流血的刀。”
金榜画卷上,时间的流速再次加快。
地窖里的孩童,抽条般长成了少年,又从少年,长成了那个画卷开篇时,立于荒漠中的孤高青年。
镜头给了一个特写。
他那只苍白得没有血色的手,因为常年以一个姿势握刀,指骨和腕骨已经微微有些变形,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弧度。
那只手,天生就是为了握刀而存在的。
突然。
轰隆!
画卷中雷声大作,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乌云密布的天空。
倾盆大雨瞬间从天而降。
傅红雪正独自走在一条满是泥泞的山路上,每一步都走得极稳,仿佛脚下不是湿滑的烂泥,而是坚实的平地。
然而,毫无任何征兆。
他整个人猛地向前栽倒,重重地摔在泥水之中。
下一刻,他全身开始剧烈地抽搐,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、弓起,又重重砸下,在泥地里翻滚。
白色的泡沫从他的嘴角不断涌出,混合着雨水和泥浆。
他的双手,那双稳得不可思议的刀客的手,此刻却死死地扣入泥土里,指甲因为用力而翻裂,鲜血混入泥水,但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的喉咙深处,发出野兽濒死般绝望而压抑的低吼。
那是他天生的痼疾。
癫痫。
一瞬间,九州之内,所有观看着金榜的武者,全都惊呆了。
一个强大到如此地步,刀法近乎于神话的巅峰刀客,竟然……竟然有这样致命的弱点?
在这种状态下,别说是一个武林高手,便是一个寻常的壮汉,都能轻易取走他的性命!
这简直是天道开的最大、最残酷的玩笑!
画面中,就在此时,路旁的草丛里,一道黑影猛地窜出!
那是一个潜伏已久的刺客!
他脸上带着狰狞而狂喜的笑容,手中的利刃在雨夜中划出一道寒光,毫不犹豫地刺向傅红雪的心脏!
这是绝杀的机会!
千载难逢!
九州无数人的心,在这一刻都提到了嗓子眼!
然而,就在刀尖即将触及傅红雪胸膛的那一瞬间。
就在那电光火石的零点零一秒。
原本在地上剧烈抽搐、翻滚,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傅红雪——
他的右手,竟然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构造、超越神经反应极限的方式,动了。
那只手,稳稳地握住了身旁那把通体漆黑的刀。
黑色的闪电,在雨夜中一闪而逝。
快到极致。
也纯粹到极致。
噗。
那个狞笑着的刺客,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。
下一秒,他的头颅冲天而起,带起一蓬滚烫的血雨,又被冰冷的雨水瞬间浇熄。
无头的尸体,无力地跪倒,然后栽进泥泞之中。
而傅红雪,依旧倒在血泊与泥泞里,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。
他那双空洞、涣散,却又带着一丝疯狂的眼神,仿佛穿透了金榜画轴,穿透了时空,直勾勾地,与九州每一个生灵对视。
极致的脆弱。
与极致的强大。
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状态,如此诡异地共生于同一个人的身上,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、残酷到极点的美感。
大宋,襄阳城头。
“砰!”
一声怒吼,郭靖一拳狠狠地锤在身旁的城垛之上!
坚硬的青石砖块,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。
“岂有此理!”
这位侠之大者,此刻气得浑身发抖,双目赤红。
“以此等手段教导孩子,其母何其狠毒!其心何其歹毒!”
“这哪是培养英雄,这分明是在制造一个只知杀戮的魔头啊!”
万梅山庄。
向来以冷漠孤高著称的西门吹雪,在看到傅红雪于癫痫中拔刀的那一刻,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,也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敬意。
他看着自己手中吹毛断发的剑,低声自语。
“诚于刀,诚于恨。”
“此人的境界,不在我之下。”
听潮阁内。
黄蓉早已看不下去了,她紧紧闭着眼,转过头,身体微微发抖。
画面中傅红雪犯病时那凄惨无助的模样,和他那绝境中的一刀,带来的冲击力实在太过巨大。
“景哥哥……为什么……为什么天道要让大家看这么惨的事情?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景天看着画卷,修长的手指在冰凉的茶杯边缘轻轻拨动着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悲情,悲情。”
他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。
“如果不惨,又怎么能称之为悲情?”
他的目光幽深,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。
“不过,身体上的痛苦,对他来说,或许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道坎。”
景天喃喃自语,声音低沉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他知道,傅红雪真正的悲剧,远不止于此。
接下来天道将要公布的内容,才是真正能让整个九州武林都感到彻骨寒意,能让灵魂都为之崩塌的东西。
傅红雪的悲剧,从未停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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