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阿贝多留下的余震,远比那道划破天际的音爆更加持久。
琴的太阳穴突突直跳,一阵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蔓延开。
她单手撑着额头,试图将脑海中阿贝多那张因狂热而扭曲的脸庞,连同他那些颠覆性的词汇——“真空推进场”、“创世”、“降维打击”——一并驱逐出去。
但做不到。
那些词汇仿佛拥有生命,已经在他那间炼金工坊里生根发芽,此刻正疯狂地侵占着她的认知。
“打开这个世界所有秘密的……唯一钥匙……”
琴低声重复着阿贝多最后的话,指尖感到一阵冰凉。
她从未想过,自己有一天需要处理的,会是这种层级的“麻烦”。
这已经超越了骑士团的职责范畴,超越了蒙德城的防务问题,甚至超越了国与国之间的纷争。
这是一个足以撬动整个提瓦特大陆根基的支点。
而那个名为李维的男人,就是掌握着这根杠杆的人。
对他的评估等级,必须再次调整。不,是必须设立一个全新的、独立的、最高优先级的档案。
琴揉了揉眉心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开始思考如何与李维进行第一次正式接触。
用词必须谨慎,态度必须谦卑,但立场又要坚定。要展现西风骑士团的诚意与庇护能力,同时又不能让他感到被胁迫或监视。
这其中的分寸,比在刀尖上跳舞还要凶险。
然而,棋盘上的对手,从来不会给你从容布局的时间。
当新的麻烦到来时,它甚至懒得敲门。
……
蒙德城,中央商业区。
平日里总是洋溢着欢声笑语与酒馆琴声的街道,此刻却被一种冰冷的、不属于这座自由城邦的秩序所笼罩。
歌德大酒店。
这栋蒙德城最豪华的建筑,如今门可罗雀。
几名愚人众先遣队成员,如同从至冬冰原上直接切割下来的雕像,沉默地矗立在酒店门口的街道两侧。
他们身上厚重的甲胄在蒙德和煦的阳光下,反射着毫无温度的金属光泽。脸上那覆盖全貌的诡异面具,遮蔽了所有的情绪,只留下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过往的行人纷纷绕道,连孩子们都不敢在这条街上追逐嬉戏。空气中弥漫的,不再是蒲公英酒的醇香,而是一种混合着钢铁与火药味的肃杀。
一名蒙德城的外交办事员,脸色苍白,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骑士团的守卫面前,颤抖着递上一份文件。
那份文件的封口处,烙印着一枚狰狞的、燃烧着烈焰的至冬国火漆印章。
仅仅五分钟后。
这份带着寒意的“战书”,被摆在了琴的办公桌上。
砰!
一声巨响。
琴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,坚实的木料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。她胸口剧烈起伏,那双碧色的眼眸中,燃起了一丛愤怒的火焰。
“卑鄙无耻的投机者!”
她死死盯着那份文件,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傲慢。
愚人众的外交辞令写得冠冕堂皇,但撕开那层华丽的伪装,内里全是赤裸裸的贪婪与威胁。
以“城郊传来的恐怖爆炸声,严重惊扰了执行官‘女士’的安宁”为借口。
以“疑似有不明势力在蒙德城邦内,进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非法实验,危害至冬侨民安全”为由头。
他们向西风骑士团,提出了最严厉的抗议。
抗议的背后,是两项令人发指的要求。
第一,要求西风骑士团立刻削减未来三年的城防预算,将这笔资金作为“精神损失费”,赔偿给“受到惊吓”的至冬国侨民。
第二,也是最核心的一点,他们要求骑士团立刻交出引发骚乱的“危险源”。
危险源。
这个词用得何其恶毒,又何其精准。
他们盯上的究竟是谁,已经昭然若揭。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,没有敲门声。
凯亚斜倚在门框上,脸上那标志性的笑容此刻却带着几分冰冷的锋利。
“琴,看来那道超音速的流光,动静确实闹得太大了。”
他缓步走进来,目光扫过桌上那份文件,嘴角的弧度更深了。
“连歌德大酒店里那群习惯了躲在阴影里的老鼠,都坐不住了。”
琴紧闭双眼,胸膛的起伏渐渐平缓,她在强行压制自己的怒火。
“他们怎么会反应这么快?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不解。
“永远不要低估愚人众的情报网。”
凯亚毫不客气地拉过办公桌旁的椅子坐下,双腿交叠,姿态闲适,但眼神却锐利得能穿透人心。
“安柏回城的时候,已经刻意避开了主干道,但她终究不是幽灵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在空中点了点。
“在那些专业的眼线看来,一个风之翼失控的侦察骑士,和一个在她坠落地点附近出现的陌生面孔,再加上那声足以震碎玻璃的巨响……这些线索串联起来,足够他们编纂出一份详尽的报告了。”
凯亚的语气顿了顿,变得更加凝重。
“尤其是……‘女士’。”
他念出这个代号时,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寒芒。
“以那位执行官的性格,她绝对无法容忍,有一种能让一名普通侦察骑士,瞬间化身为‘人间炮弹’的技术,掌握在蒙德,或者说,掌握在她无法控制的人手里。”
凯亚的分析一针见血,每一个字都敲打在琴最担忧的地方。
“所以,这份文件只是前菜。如果你不交出那个叫李维的男人,他们很快就会以此为借口,发动全面的外交制裁,甚至……直接在城内制造混乱,逼你就范。”
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只有桌上的时钟,在发出单调而压抑的滴答声。
琴揉着发痛的眉心,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。
愚人众这不是在试探,也不是在谈判。
他们是在公然抢人。
李维现在是什么?
他是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,散发着致命诱惑的肥肉。
而蒙德城,就是那片饥饿的狼群环伺的草原。
尽管李维本身的实力还是一个谜,但在所有外部势力眼中,他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“人”了。他是一个符号,一个代表着“足以颠覆现有战争模式”的活体技术宝库。
琴甚至能想象到,一旦李维落入愚人众手中,会发生什么。
至冬国的战争机器,那些冰冷的钢铁傀儡,将会被装上那种无视法则的推进器。斯涅日纳亚的舰队,将以数倍于现在的速度,碾过提瓦特的海洋。
蒙德将永无宁日。
整个七国之间的军事平衡,将被彻底打破。
不行。
绝不能让那种未来发生。
琴猛地睁开眼睛,先前所有的疲惫与愤怒,都被一种决然的意志所取代。
她站起身,身体站得笔直,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。
“凯亚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。
“帮我备一份厚礼,要足够分量。”
“另外,立刻从骑士团中抽调一队最精锐的骑士,我需要他们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巡逻在那间旅馆周围。任何可疑人员,一律驱逐,反抗者,就地逮捕。”
琴的目光穿过窗户,望向蒙德城的天空,眼神中燃烧着不容动摇的决心。
“我要在愚人众那群疯子采取更极端的手段之前,正式代表西风骑士团,接触李维。”
“我们必须给予他最高规格的庇护,向所有人表明我们的态度。”
“在这一点上,我们绝不退缩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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