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人的地方
第二章 警署（旧版）

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，慕容彻坐在办公桌前写报告。昨晚的追捕行动，目标逃脱，没有收获。他写得很简单，没有提城寨，也没有提阿轩。报告写完，他看了看表，还有十分钟。

办公室里很吵，几个同事在讨论昨晚的球赛，有人在打电话，有人在翻文件。慕容彻把报告放进档案袋，起身去了会客室。会客室在二楼走廊尽头，平时用来接待线人或者家属。房间不大，一张桌子，四把椅子，墙上贴着禁止吸烟的标识。

三点整，门被敲响。慕容彻说进来。阿轩推门进来，换了身干净的衣服，白色T恤，黑色长裤，左臂上还缠着纱布。他看起来比昨晚年轻，也比昨晚紧张。

慕容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：“坐。“

阿轩坐下，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
慕容彻说：“你昨晚说你在跑，跑什么？“

“欠钱。“

“欠谁的？“

“豹哥，还有另外两个人。“

“一共欠多少？“

阿轩想了想：“五万左右。“

慕容彻皱眉：“你昨晚说三万。“

“豹哥那里是三万，“阿轩说，“另外两个人那里加起来两万多。“

“什么时候欠的？“

“去年开始，陆陆续续借的。“

慕容彻靠在椅背上：“你做什么的？“

“收数。“

“给谁收？“

“以前给豹哥收，后来他说我欠他钱，就不让我干了。“

“那你现在靠什么活着？“

阿轩没说话。

慕容彻说：“我帮你，你就得老实说。“

“打散工，“阿轩说，“搬货，送外卖，什么都干。“

“一个月能赚多少？“

“两三千。“

“那你怎么还五万？“

阿轩低下头：“还不了。“

慕容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，打开，里面是一份空白的线人登记表。他拿起笔，开始填写。

“全名。“

“梁家轩。“

“身份证号码。“

阿轩报了一串数字，慕容彻写下来。

“住址。“

“城寨，东头村二十三号三楼。“

“家里还有什么人？“

“我妈。“

“你爸呢？“

“死了。“

慕容彻抬起头，阿轩的表情没有变化。慕容彻继续写：“什么时候死的？“

“我十岁那年。“

“怎么死的？“

“被人砍死的。“

慕容彻停下笔：“为什么？“

“欠钱。“

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钟。慕容彻继续填表，写完之后推到阿轩面前：“签名。“

阿轩看了看表格，上面写着他的资料，还有一行字：本人自愿成为香港警方线人，协助提供犯罪情报。他拿起笔，签了名。

慕容彻收回表格，放进文件夹：“从现在开始，你是我的线人，代号R03。每个月15号和30号，你来这里见我，告诉我城寨里发生的事。我会根据情报的价值给你钱，用来还债。“

“什么情报？“

“任何跟犯罪有关的，“慕容彻说，“贩毒、走私、械斗、收保护费，只要你看见或者听说的，都要告诉我。“

阿轩问：“如果我提供的情报导致有人被抓，城寨里的人会知道是我说的吗？“

“不会，“慕容彻说，“线人身份是保密的，只有我和我的上司知道。“

“你上司是谁？“

“梁sir，昨晚跟我一起的那个。“

阿轩点点头，看起来还是很紧张。

慕容彻说：“你怕什么？“

“我爸就是因为当线人被杀的。“

慕容彻愣了一下：“你爸也是线人？“

“他帮差佬提供情报，想用这个抵债，“阿轩说，“结果被人发现，拖到街上砍死。我那年十岁，看着他被砍。“

慕容彻没说话。

阿轩说：“所以我知道做线人是什么下场，但是我没选择，对吧？“

“你有选择，“慕容彻说，“你可以选择不来。“

“然后被豹哥砍死？“

“你可以报警。“

阿轩笑了：“报警？差佬，你知道城寨里报警有什么用吗？警察根本不会进去。“

慕容彻说：“那是以前，现在不一样了。“

“有什么不一样？“阿轩说，“昨晚你不也是不敢进去吗？“

慕容彻盯着他看了几秒钟：“如果你不想做，现在可以走。“

阿轩没动。

慕容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，放在桌上：“这里是五千块，先还豹哥一部分，剩下的慢慢来。“

阿轩看着信封：“这是你的钱？“

“是警队的。“

“警队会给线人这么多钱？“

慕容彻说：“这是预支的，从你以后的报酬里扣。“

阿轩伸手拿起信封，掂了掂重量，然后塞进口袋：“我什么时候开始？“

“现在，“慕容彻说，“告诉我豹哥在做什么。“

“收保护费，放高利贷，偶尔帮人打架。“

“还有呢？“

“他手下有十几个人，都在城寨东头那一带活动。“

“他有没有卖粉？“

阿轩摇头：“没有，豹哥不碰那个。“

“为什么？“

“他说那是找死，警察抓得严。“

慕容彻说：“那谁在卖？“

“很多人在卖，但都是小买卖，自己吸自己卖那种。“

“有没有大宗交易？“

阿轩想了想：“有，但我不知道是谁。“

“你听说过吗？“

“听说过，“阿轩说，“城寨里的人都知道有人在做大生意，但是没人知道是谁，也没人敢问。“

慕容彻靠前：“为什么不敢问？“

“因为问的人都死了。“

“什么意思？“

阿轩说：“去年有个叫阿标的，到处打听谁在卖货，想分一杯羹。结果一个星期后，他的尸体在海边被发现，舌头被割掉了。“

慕容彻记下来：“还有呢？“

“今年三月，又有一个人问这个事，也是想做生意。那个人叫阿成，是油麻地那边的，跑到城寨来打听。结果第二天就失踪了，到现在还没找到。“

“报警了吗？“

“没有，“阿轩说，“城寨里的人不报警。“

慕容彻说：“所以城寨里有个很大的毒品网络，但是没人知道是谁在操控。“

“对。“

“你觉得会是谁？“

阿轩摇头：“我不知道，但肯定不是豹哥那种小角色。“

“为什么这么说？“

“因为豹哥连城寨都走不出去，“阿轩说，“他只能在东头那一片混，到了西头都没人理他。但是卖货的人，肯定有很大的势力，不然怎么能控制整个城寨的货源？“

慕容彻点点头：“你回去之后，帮我留意这个事，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。“

“我尽量。“

“记住，不要主动去问，更不要让人知道你在查。“

阿轩说：“我明白。“

慕容彻站起来：“今天就到这里，下次见面是15号，还是这个时间。“

阿轩也站起来，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下来，回头说：“那个钱，我真的要还吗？“

慕容彻说：“你觉得呢？“

阿轩笑了笑，推门出去。

慕容彻回到办公室，把线人登记表锁进抽屉。他坐下来，看着窗外的街道。楼下有人在吵架，有车子按喇叭，有小孩在哭。他想起阿轩说的话，他爸被砍死的时候，他十岁。十岁的小孩，看着自己的父亲被人拖到街上砍死。
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，梁sir走进来：“报告写完了？“

“写完了。“慕容彻把档案袋递给他。

梁sir接过来，随便翻了翻：“昨晚那个人跑了？“

“对。“

“算了，不重要，“梁sir把档案袋扔在桌上，“我刚才跟上面开会，那个油麻地的案子定下来了，下个月初开始行动，你是负责人。“

慕容彻说：“我知道了。“

梁sir看着他：“你看起来不太高兴。“

“没有，只是有点累。“

“好好休息，“梁sir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这个案子破了，你就能升督察，以后就不用跑腿了。“

梁sir走了。慕容彻坐在椅子上，看着桌上的档案袋。他想起阿轩签名的时候，手在抖。那只手上有老茧，还有几道伤疤，看起来不像十七岁的手。

他打开抽屉，拿出那份线人登记表，看着上面的照片。照片是刚才拍的，阿轩看着镜头，表情很僵硬，他把表格放回去，锁上抽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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