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当张楚岚转身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密室的门后,金榜之上,那审判般的金色文字也随之缓缓隐去。
天地间,似乎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死寂。
先前因张楚岚拒绝天师度而掀起的惊天骇浪,此刻化作了无声的余波,冲刷着每一个人的灵魂。
那些在屏幕前,在暗处,在各个角落里见证了这一切的异人们,许多都还维持着方才那副震撼到无以复加的表情。
嘴巴微张,瞳孔凝固。
羞愧。
一种迟来的,却又无比尖锐的羞愧感,在他们心底最深处野蛮生长。
他们曾嘲笑他的无耻,鄙夷他的市侩,将“不摇碧莲”当做一个可以随意抛掷的标签。
可直到这一刻,金榜将那个年轻人的内心剖开,将那份决绝与坦然血淋淋地展示在他们面前时,他们才发现,自己才是那个真正的小丑。
他们自诩看透了世情,玩弄着人心。
可与那个年轻人赌上一切去追寻真实的疯狂相比,他们所谓的“聪明”,是何等的廉价,何等的可悲。
然而,金榜的盘点,似乎并未就此结束。
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中时,天穹之上的光幕,画面陡然一变。
随着张楚岚在罗天大醮中的谢幕,金榜在这里插入了一段全新的画面。
一段极具象征意义,却又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原创推演。
画面中,张楚岚正站在龙虎山罗天大醮的冠军领奖台上。
他穿着哪都通的制服,脸上挂着一丝疲惫,却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得意。
他高举着手臂,享受着山呼海啸般的……咒骂与嘘声。
这本是已经发生过的一幕。
但下一秒,金榜的镜头,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举动。
镜头开始向前推进,穿透了现实的阻隔。
那是一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“透视”。
光幕前的亿万观众,视野跟随着镜头,穿过了张楚岚身上那件蓝白相间的制服,穿过了他贴身的衣物,最终,定格在了他的小臂之上。
那里,一个红色的印记,静静地烙印在皮肤之下。
守宫砂。
那个曾经在赛场上引爆了无数笑料与鄙夷的秘密。
此刻,它在金榜的特写镜头下,显得如此清晰。
然而,这一次,没有人笑得出来。
因为在那金色的光幕渲染下,那个小小的红点,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身体印记。
它在隐隐散发着微弱的光。
一种极其顽固,带着某种禁制与束缚意味的红色光芒。
它不再可笑。
它看起来,更像是一道枷锁。
一道金榜亲自赋予这个角色,名为“命运”的枷锁。
【守宫砂。】
【守住的,究竟是什么?】
冰冷的金色文字浮现,拷问着每一个观众。
紧接着,视频的画面开始飞速倒带,回放着张楚岚这一路走来的所有瞬间。
第一个画面。
大学校园里,那个戴着黑框眼镜,头发乱糟糟,面对同学的调侃只会唯唯诺诺赔笑的屌丝张楚岚。
他被人群推搡着,眼神躲闪,活得卑微如尘埃。
第二个画面。
月色下的墓园,他赤裸着上身,在冰冷的空气中绝望地奔跑,身体被炁体源流的金色光芒撕扯着,发出痛苦的嘶吼。
那是一个在绝望中遛鸟的疯子。
第三个画面。
罗天大醮的赛场上,他对阵唐文龙时,用最无耻的手段逼迫对手认输。
他对阵诸葛青时,用最精妙的算计扰乱对方的心境。
他对阵王也时,用最不要脸的演技拖垮一个绝世高手。
那是一个把天下英雄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影帝。
画面切换得越来越快。
他的形象在不断地改变。
他的实力在变强。
他的名声在变臭。
他看起来,似乎已经不再是最初的那个他。
但金榜的旁白,却给出了一个截然相反的结论。
【他变了很多。】
【他其实,什么都没变。】
光幕之上,所有的画面骤然定格,然后重叠在一起。
那个校园里的屌丝,那个月下的疯子,那个赛场上的影帝……无数个张楚岚的身影,最终都模糊、淡化,只剩下最核心的那一个。
他依然是那个在无边月色下,孤独奔跑的少年。
他依然是那个为了不连累任何一个无辜的人,而将自己用谎言、伪装、骂名层层包裹起来的异类。
金榜的镜头,再一次给到了他手臂上那个红色的守宫砂。
那道枷锁。
那颗心锁。
【它从未因为一场胜利而打开。】
【也从未因为得到了力量而松动。】
【他欺骗了整个世界。】
【他让全天下人都觉得他是一个卑鄙、无耻、没心没肺的小人。】
【但他唯独,没有欺骗自己的本心。】
【他活在自己亲手编织的剧本里,却比任何一个活在所谓“真实”中的人,都要清醒。】
这段话,每一个字,都化作金色的烙印,狠狠地烫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随着这最终的判词落下,光幕中,张楚岚站在领奖台上的身影,连同他周围的世界,都开始变得透明。
最终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他化作了漫天金色的流光,彻底消散。
张楚岚篇章的第一阶段盘点,至此,终结。
现实世界。
各大异人门派,无数个屏幕前。
一片死寂。
那个平日里二十四小时都充斥着各种八卦、黑料、对骂的异人界论坛,在这一刻,竟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静。
没有一个新的帖子出现。
时间,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无数人,在光幕散去之后,依旧呆呆地坐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们的脑海中,反复回荡着金榜最后的那几句话。
活在剧本里,却比活在真实里的人,更清醒。
这是何等讽刺的评价。
又是何等沉重的悲哀。
那些曾经在论坛上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张楚岚“不摇碧莲”的人,此刻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。
他们突然发现,自己又何尝不是在演戏?
在公司里,对着上司演着忠诚。
在酒局上,对着客户演着热情。
在家族里,对着长辈演着顺从。
他们每一个人,都在各自的领域里,戴着面具,演着一出又一出或真或假的戏。
只是,他们的演技,远不如张楚岚那般决绝。
他们背负的痛苦,也远不如张楚岚那般纯粹。
这一场关于张楚岚的盘点,不再仅仅是盘点他一个人。
它变成了一面镜子。
一面巨大到足以映照出整个异人界的镜子。
镜子里,是众生的百态,是无数张伪装的面孔,和面孔下那疲惫不堪的灵魂。
……
哪都通,华北大区。
一间普通的办公室里。
张楚岚靠在自己的办公椅上,长长地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那口气,仿佛吐出了从爷爷坟前归来后,积攒了许久许久的疲惫与压抑。
他抬起头,看着窗外天空中那已经彻底散去的金色光幕,眼神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。
终于,结束了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,感受着那一点点新冒出来的胡茬。
然后,他脸上那份深邃与平静,如同冰雪消融般退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那一副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,招牌式的,带着一点点自嘲和无所谓的贱笑。
他在心里,对着某个遥远的方向,默默地念叨着。
老头子,看见没。
你孙子我,现在可是名扬四海了。
不过没关系。
名声臭了就臭了,反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只要那个憨货还在开开心心地吃着黄瓜,只要她还没找到那个答案……
这出戏,我就还能演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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