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那份因算计马仙洪而起的阴郁,那份被天下人嘲笑的窘迫,在此刻竟都烟消云散。
诸葛青缓缓抬起手,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脸颊。
皮肤的触感,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无法控制的滚烫。
原来……这就是被戳穿的感觉。
原来,当那张戴了二十多年的完美面具,被一股不讲道理的真诚狠狠撕开时……
不是惩罚。
是解脱。
他唇角那抹释然的笑意刚刚浮现,还未完全绽放。
异变陡生!
嗡——
金榜之上,那调侃的字幕与他狼狈逃窜的背影骤然定格,随即化作漫天金光,消散无踪。
整个巨大的榜单屏幕,在一瞬间,被一种粘稠的、令人心悸的血红色所浸染。
休息室里,王也那憋笑憋得发抖的肩膀猛地一僵。
他脸上的笑意迅速褪去,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凝重。
不对劲。
这个气氛不对。
刚刚还是全天下人看老青笑话的喜剧时间,怎么一转眼,就透出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?
那红色,不是喜庆的红,而是烙铁烧到极致,即将滴落的红。
一股无形的炽热气息,仿佛穿透了屏幕,扑面而来,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干燥滚烫。
天下人的哄笑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沉重。
屏幕,那片通红的画布中央,画面开始扭曲、旋转,最终拉扯出一个全新的场景。
那是一片火海。
无边无际的意识火海。
火焰不是单纯的红色,而是混杂着代表嫉妒的猩红,与代表阴暗的漆黑。
粘稠的黑烟滚滚而上,每一缕烟气中,都仿佛能看到一张张扭曲的、无声嘶吼的脸。
而在这片火海的中央,站着一个诸葛青。
画面中的他,依旧维持着那份从容,衣衫整齐,一丝不苟。
在他的对面,另一个“他”缓缓从火焰中凝聚成形。
那个影子,穿着一身更为华丽的武侯道袍,袍角绣着繁复的云纹,完美得无可挑剔。
他的脸上,挂着诸葛青最熟悉、也最完美的眯眯眼笑容。
温和,谦逊,人畜无害。
可从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,却带着世间最恶毒的诅咒,精准地刺向诸葛青最柔软的软肋。
“看看你。”
那个影子笑着开口,声音与他一模一样,却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阴冷。
“你不是一直想知道,自己和王也的差距在哪吗?”
“现在看清楚了。他生来就拥有一切,而你,机关算尽,步步为营,到头来,不过是他身边的陪衬。”
火海中的诸葛青身体微微一颤,垂在身侧的双手瞬间攥紧。
那个影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。
“嫉妒吗?”
“不甘吗?”
“凭什么他一个懒汉,能得传完整的武侯奇门?凭什么你这个拼尽了一切的‘天才’,却连门槛都摸不到?”
“你恨他吧?”
“你甚至……想杀了他,夺走属于他的一切,对不对?”
一句句诛心之言,化作最锋利的刀,剖开了诸葛青所有的伪装。
那些他深埋心底,连自己都不敢去触碰的阴暗念头,此刻被赤裸裸地摊开在全世界面前。
火海中的诸葛青,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。
他想反驳。
他想怒吼。
他想告诉所有人,不是这样的!
可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因为那个影子说的,全都是真的。
“你演了二十多年,不累吗?”
影子缓缓向他走来,每一步都让周围的红黑色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。
“维持着天才的人设,维持着温和的表象,把所有的嫉妒、贪婪、不甘,全都压在心底。”
“你以为这样,你就是完美的武侯后人了吗?”
“不。”
影子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。
“你只是一个懦夫!”
“一个连自己的内心都不敢面对,只能靠演戏来欺骗自己,欺骗所有人的可怜虫!”
“我不是!”
火海中的诸葛青终于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咆哮,那双一直眯着的眼睛猛然睁开,布满了血丝。
“你就是!”
影子停在他的面前,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狰狞。
“撕开这张皮看看!你的骨子里,流淌的就是嫉妒的毒,燃烧的就是贪婪的火!”
“你不是什么神童!”
“你只是个小人!”
“一个烂种!”
轰!
最后一句话,如同惊雷,在诸葛青的脑海中彻底炸开。
他所有的理智,所有的伪装,所有的骄傲,在这一刻,被炸得粉碎。
他不再逃避,不再辩解。
他抬起头,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的自己。
他看到了那张完美笑容下的狰狞。
也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,那头被囚禁了二十多年的,名为“真实”的野兽。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!”
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,从他的胸膛中爆发出来。
那吼声,充满了压抑了太久的痛苦、不甘与愤怒,仿佛要将这片虚空的意识火海都彻底震碎。
刺啦!
他猛地伸出双手,抓住自己那身整齐干净的衣衫,狠狠向两边撕扯。
布帛碎裂的声音,刺耳无比。
他再也不要维持那份优雅的姿态!
再也不要那份虚假的完美!
他在翻腾的火海中,在全世界的注视下,用尽全身的力气,发出了那足以震动灵魂的终极自白。
“我就是个嫉妒别人的小人!”
他的声音沙哑,却字字清晰,如同惊雷滚过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“我就是个贪婪的风后奇门的烂种!”
当他亲口吼出这两句话,当他终于承认了自己的丑陋,承认自己一直都在演戏,一直都在欺骗自己时——
咔嚓。
一声清脆的、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,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。
那张他维持了二十多年的,完美无缺的“神童”面具,从眉心开始,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紧接着,裂缝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开来。
砰!
彻底粉碎!
化作亿万光点,消散于火海之中。
在面具碎裂的瞬间,金榜之上,那一行行血红的评语,完成了它最终的升华。
【承认自己的卑劣,是通往伟大的第一步。】
【虚假的神童已死,真实的诸葛青在此刻涅槃。】
字幕浮现的刹那。
整个画面,那片狂暴、污浊、充满了负面情绪的红黑色火海,猛地一滞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下一秒。
在火海的最中心,在诸葛青的心口位置,一簇小小的火苗,悄然燃起。
那火苗,不是红色,不是黑色。
而是一种深邃到极致,通透到极致的……蓝色。
这团蓝色的火焰一出现,周围的红黑火海就如同遇到了君王的臣民,疯狂退散,甚至发出了畏惧的嘶鸣。
蓝色的火焰迅速扩大,它没有红黑色火焰的狂暴与毁灭气息,却带着一种焚尽万物虚妄的绝对意志。
它吞噬着嫉妒。
它燃烧着贪婪。
它净化着阴暗。
原本无边无际的红黑色火海,在这片蓝色火焰的蔓延下,迅速消融,最终,只剩下最纯粹、最本源的蓝色。
那是武侯家失传已久,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火焰。
三昧真火。
这团火,不仅仅是杀敌的利器。
更是他烧尽内心虚妄,彻底告别自己二十多年影帝生涯的祭品。
画面中,被蓝色火焰彻底包裹的诸葛青,缓缓抬起了头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,那双眼眸之中,燃烧着的,正是两团深邃的蓝色火焰。
那目光穿透了屏幕,带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,直射入现实世界每一个观众的心底。
金榜之下,那数以亿计的观众,无论是异人还是普通人,此刻都失去了言语的能力。
再也没有人嘲笑他的窘迫。
再也没有人议论他的城府。
所有人的心中,只剩下一种情绪。
震撼。
发自灵魂深处的,深深的震撼。
这才是真正的影地。
他演了二十多年完美的神童。
而在最后一场戏里,他选择亲手杀掉了那个完美的角色,换回了这个并不完美,却足以顶天立地的……自己。
哪都通的休息室里。
诸葛青呆呆地看着屏幕。
看着那个被蓝色火焰包裹,眼神锐利如神兵的自己。
看着那个在全世界面前,嘶吼着承认自己是小人、是烂种的自己。
他的眼眶,竟然在不知不觉间,微微湿润了。
那不是羞耻的泪水。
也不是痛苦的泪水。
而是一种挣脱了所有枷锁之后,前所未有的……自由。
他知道。
从这一秒起,他再也不需要任何面具来维持他那可悲的骄傲了。
因为那在他眼中燃起的蓝色火焰,就是他最坚硬的骨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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