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那燃烧的决绝,是他为自己举行的成人礼,祭品是他过往二十年所有的懦弱与迷茫。
路明非的视线,死死地胶着在屏幕上。
那片曾给予了他们短暂温存的绝美落日,余晖正被一点点抽离天际线。金色与绯红迅速褪去,代之而起的,是一种让人心脏骤停的,冷硬的铁青色。
天幕视频的节奏,在这一刻陡然加快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,猛地撕开了那层名为“温情”的伪善外衣,露出了其下血淋淋的、名为“命运”的狰狞骨架。
画面切换。
东京,一个飘着细雨的火车站台。
镜头里的“路明非”,或者说Sakura,正满脸焦急地对着绘梨衣说着什么。借口是所谓的“紧急任务”,一个听起来冠冕堂皇、不容置喙的理由。
那是赫尔佐格精心策划的调虎离山。
一场精准到秒的阴谋,目标就是将守护在绘梨衣身边的唯一屏障,彻底挪开。
两人的道别,在连绵的雨丝与催促的汽笛声中,显得那么仓促,那么身不由己。
绘梨衣表现得异常乖巧。
她只是安静地听着,没有哭,也没有闹,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拉住他的衣角。
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,倒映着站台昏黄的灯光和细密的雨线,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澄澈。她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,那是一种野兽般的直觉,告诉她眼前的分别非同寻常。
但她选择相信他。
她只是从自己的小包里,拿出了一个东西。
一个被她捂得温热的小黄鸭玩具。
那是她最珍惜、无论去哪里都带在身边的宝物。
她伸出双手,小心翼翼地,像是捧着全世界最易碎的珍宝,将那只小黄鸭塞进了路明非的手里。
屏幕给了一个特写。
那只明黄色的、造型憨掬的塑料鸭子,静静地躺在男孩仓促摊开的掌心。
绘梨衣拿出她的小本子,飞快地写下一行字。
“你要带好它。”
“这是给Sakura的。”
路明非急匆匆地走了。
他的背影很快就被涌上站台的人潮吞没,最终消失在雨幕的尽头,消失在她凝望的视线里。
就在他转身离开的一瞬间。
就在绘梨衣的目光还追随着那个方向的一瞬间。
原本还算安静的站台周围,异变陡生。
无数黑色的身影,从廊柱后,从楼梯口,从阴影的角落里,无声无息地涌现。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风衣,面容冷峻,动作整齐划一,带着金属般的肃杀气息。
他们如同墨汁滴入清水,迅速扩散,包围。
那是蛇岐八家的追兵。
更是赫尔佐格的猎犬。
绘梨衣静静地站在雨中,冰冷的雨丝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,她却浑然不觉。
她收起了那个记录着她所有快乐与悲伤的本子,然后,挺直了自己单薄的脊背。
那一刻,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女孩。
她本可以的。
她本可以挥动那足以冻结时间和空间的权能,将这些在她眼中与蝼蚁无异的凡人,瞬间化为冰冷的雕塑。
但她没有。
一个念头,一句话,锁住了她那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。
“Sakura说,希望她能乖乖的,做一个普通的女孩子。”
她记得。
她以为,只要自己乖乖回去,只要不反抗,不给那个男孩添任何麻烦。
Sakura就会是安全的。
Sakura就会在未来的某一天,像他承诺的那样,带着热气腾腾的章鱼烧,回来找她。
这种傻气。
这种傻得让人想要撕心裂肺般嚎啕大哭的懂事。
通过冰冷的屏幕,穿透了时空的隔阂,化作一记最沉重的闷锤,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观看着这一幕的人的心口上。
这,成为了整个盘点视频中,最大的催泪弹。
现实中。
加图索家的私人飞机上,原本因路明非情绪爆发而有些凝滞的气氛,此刻被一种更加庞大、更加沉重的悲伤所笼罩。
路明非捂住了自己的眼睛。
他再也看不下去了。
滚烫的泪水,再也无法抑制,顺着他粗糙的指缝,大颗大颗地滑落。他以为自己的眼泪在刚才已经流干了,可看到这一幕,新的悲痛却像是决堤的洪水,瞬间冲垮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决绝。
他恨。
他恨自己的迟钝。
他恨未来的那个自己,那个屏幕里的蠢货,为什么要在那个最关键的时候离开!
那个小黄鸭。
通过天幕的特写,那只明黄色的、本该带来快乐的玩具,此刻在他的视野里,显得是那么的刺眼。
那不是玩具。
那是她交付出的,全部的信任和期盼。
而自己,却亲手把它弄丢了。
芬格尔这回没有再发出任何幸灾乐祸的调侃。
他脸上的嬉皮笑脸消失得一干二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郑重。他从自己那塞满了各种杂物的裤兜里,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餐巾纸,塞到了路明非的手里。
他伸出宽厚的手掌,重重地拍了拍路明非不住颤抖的肩膀。
他的声音,前所未有的低沉。
“师弟。”
“这就是男人的成长。”
“它通常不伴随着鲜花和掌声,而是伴随着这种……让人想把自己的心脏都亲手挖出来的失去。”
而在遥远的卡塞尔学院。
执行部的作战指挥室内,诺诺已经彻底失态。
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冲得斑驳,她却毫不在意。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选择束手就擒的女孩,用尽全身的力气怒骂出声,声音嘶哑。
“这个傻姑娘!”
“她为什么要那么听话啊!”
“杀光他们啊!反抗啊!!”
她感受到了那种极度的、令人发疯的压抑。
那种被名为“命运”的恶棍强行套上沉重的枷锁,却还在为了保护自己所爱之人,而甘愿受难的纯真。
这种纯真,本身就是对这个残酷、肮脏的世界,最响亮的一记耳光。
视频的最后。
镜头被拉远。
绘梨衣在东京无尽的雨夜中,被那些黑色的身影簇拥着带走了。
她的背影是那么的单薄。
在那片密集得化不开的雨幕中。
一朵还未盛开,就注定要凋谢的樱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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