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那片密集得化不开的雨幕,连同那个单薄的背影,在屏幕上缓缓淡去。
最终,归于一片死寂的漆黑。
飞机引擎的轰鸣声,在这一刻仿佛也随之消失了。
路明非脸上的泪痕还未干涸,那滚烫的灼痛感依然烙印在他的皮肤上。芬格尔塞给他的那张餐巾纸,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攥成了一团湿透的、冰冷的纸球。
他还沉浸在那种心脏被挖空的失去里。
然后,屏幕再次亮起。
没有转场,没有预告。
一行血红色的、带着不祥气息的文字,灼烧般地烙印在了黑暗的中央。
倒数第二章。
那是属于整个龙族故事中最黑暗、最让人战栗的时刻。
画面亮起。
曾经充满了阳光、海风、章鱼烧香气的温馨色调,被彻底抹除,不留一丝痕迹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令人作呕的、混杂着铁锈与血腥的暗红。
深坑。
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巨大的深坑,仿佛是大地一道狰狞的疮疤。
场景的名字,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自动浮现——“红井”。
巨型的、构造畸形的炼金机械在深坑的底部与岩壁上运转,发出沉闷而压抑的轰鸣。那声音不像是机器,更像是一头垂死巨兽在胸腔中发出的、最后的喘息。
无数粗大的、半透明的管道,如同怪物盘结的血管,缠绕着整个红井。
粘稠的、近乎黑色的血液,在管道中缓慢地、搏动般地流淌。
每一次搏动,都让那些冰冷的机械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镜头沿着其中一根最粗大的管道向上移动。
最终,定格在红井的最高处。
一个用白骨与钢铁混合铸就的祭坛。
赫尔佐格。
他站在那里,站在祭坛的最顶端,张开双臂,如同一个拥抱新世界的神。
他身上那件象征着学者身份的白大褂已经脱去,露出了里面繁复而古老的祭祀长袍。他脸上那层温文尔雅、循循善诱的画皮,终于被他亲手撕下,丢进了脚下的深渊。
此刻的他,再也不是橘政宗,再也不是那个受人敬仰的大家长。
他就是赫尔佐格。
一个疯子。
他的眼神里再无半分掩饰,只剩下那种近乎癫狂的、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殆尽的贪婪。
祭坛的中央。
绘梨衣被钉在那里。
被几根从祭坛深处伸出的、刻满了诡异炼金矩阵的巨大锁链,牢牢地钉在了一个冰冷的十字架上。
她的身上,穿着一件婚纱。
一件洁白无瑕、层层叠叠的、梦幻般的婚纱。
路明非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一个点。
他认得那件婚纱。
那是在逃亡的路上,他偷偷带着那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女孩,溜进一家婚纱店里看到的。
她当时只是隔着橱窗,静静地看了很久很久。
他不知道,她后来竟然偷偷为自己准备了这份礼物。
她曾幻想过,有一天能穿着它。
和那个叫Sakura的男孩,走进真正的、属于他们的礼堂。
而现在。
这件本该承载着最纯洁、最美好幻想的圣洁之物,却被冰冷的钢钉无情地穿透。纯白的纱裙被从伤口中渗出的鲜血染红,绽放出一朵朵凄厉的、绝望的花。
它成了她最凄凉的寿衣。
绘梨衣的眼神依然清澈。
她的身体被巨大的痛苦所折磨,冰冷的钢钉穿透了她的掌心与脚踝,将她所有的力量都剥夺。周围,是无数如同恶鬼般的、疯狂的祈祷声。
可她的目光,没有去看那些环绕着她的疯狂,也没有去看高高在上的赫尔佐格。
她依然在努力地、固执地抬起头。
她看向红井上方那片被浓烟与火光染成暗红色的、遥远的天空。
她在寻找。
她在寻找那个承诺过,一定会回来带她走的男孩。
她相信Sakura。
她相信那个为了她,可以毫不犹豫跳下冰冷的大海、可以笨拙地挑战凶猛狮群的衰仔。
他一定会来的。
他一定会。
现实中。
日本。东京。
“轰——!”
源氏重工的顶层,那扇由合金打造、足以抵御导弹轰击的大门,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外部生生撕裂。
漫天飞舞的金属碎片中,一个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雷霆,冲了进来。
源稚生。
他的手中,握着那柄传说中的名刀,蜘蛛切。刀身上,金色的电弧疯狂地跳跃、嘶鸣。
他的黄金瞳已经燃烧到了极致,那光芒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火焰,从他的眼眶中喷涌而出。
他整个人,就是一柄出鞘的、复仇的利刃。
“橘政宗!”
一声怒吼,裹挟着龙类威严的实质性威压,如同炸雷般在整座大楼的每一个角落里滚滚回荡。
“滚出来!”
“领死!!”
几乎在同一时刻。
东京的阴影深处,无数双猩红的眼睛骤然亮起。
源稚女戴着那张狰狞的恶鬼面具,从黑暗中一步步走出。他的身后,是倾巢而出的猛鬼众精锐。
他们没有言语,只有行动。
这一刻,这对纠缠了半生、互为宿命的兄弟,隔着整座城市,竟然达成了一种从未有过的、令人战栗的默契。
未来?
去他妈的未来!
他们要在那地狱般的未来真正降临之前,先把那个亲手创造地狱的恶魔,彻底撕成碎片!
枪声。
几乎在源稚生咆哮的瞬间,就在东京的街头巷尾猛然炸响。
蛇岐八家,那些在天幕出现前还对橘政宗俯首帖耳的家主们,在看到红井那一幕的瞬间,彻底倒戈。
忠诚?敬畏?
在家族存续与被一个疯子当做祭品献祭的命运面前,这些东西一文不值。
原本固若金汤、运转了数百年的权力结构,在一瞬间土崩瓦解。
一场由未来的影像所提前引爆的、惨烈的内战,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拉开了帷幕。
新干线的火车站台上。
路明非站在冰冷的人潮中,看着手机屏幕里那个无助的女孩。
看着她哪怕被钉上十字架,哪怕生命正在被无情地抽取,却依然在相信着自己的眼神。
那种信任。
那种纯粹到不含一丝一毫杂质的、交付了全部生命与灵魂的信任。
它穿透了屏幕。
化作一柄无形的、亿万吨重的巨锤。
狠狠地砸了下来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轻响。
不,那不是轻响。
那是他那颗在十几年里用胆小、懦弱、逃避所层层包裹起来的心,被这柄重锤,一击而碎的声音。
粉碎。
彻彻底底的粉碎。
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,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。
不,那不是在加速。
那是在沸腾。
是在咆哮。
一股灼热的、狂暴的洪流,在他的血管中疯狂地奔涌、冲撞,要将这副孱弱的躯壳彻底撑爆。
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、充满了毁灭与破坏欲望的暴力倾向,正在他那片混沌的、名为“识海”的意识深处,缓缓地,抬起了它的头。
飞卢小说,飞要你好看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