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那一道微微蹙起的眉头,落入天机楼内每一个人的眼中,却掀起了截然不同的心绪。
在乔婉娩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里,在方多病睚眦欲裂的扑击中,在满场正道人士的怒骂与惊呼中,李莲花的世界,却是一片死寂。
他能看到那三枚毒钉。
乌黑的钉身,幽蓝的淬毒光泽,在灯火下划出三道笔直的死亡轨迹。
他甚至能闻到那钉尖上带着的,一丝西域奇花的甜腥气。
真气耗尽,旧伤复发,身心俱疲。
他躲不开。
这一生,终究是要以这种最不堪的方式落幕吗?死在自己曾舍命相救,又刚刚留了一线的师兄手中。
何其荒唐,何其可悲。
他眼中的光芒,在这一刻,彻底黯淡下去。
也就在此时。
天地,静止了。
并非错觉。
那撕裂空气、发出尖锐破风声的毒钉,其呼啸之音戛然而止。
大厅内飘浮的微尘,凝固在烛光的光路里,纹丝不动。
方多病前扑的姿态定格,脸上的惊怒与绝望清晰可见。
乔婉娩张大的嘴里,那后续的悲鸣被无形的力量堵塞在喉咙深处。
整个天机楼,化作了一副静止的画卷。
唯一的“动”,是那三枚悬停在李莲花鼻尖前一寸之处的透骨钉。
它们疯狂地震颤着,钉身上附着的真气剧烈波动,却被一只看不见的神灵之手死死攥住,无法再前进分毫。
时间与空间,在这一刻被一股至高无上的意志强行扭曲。
高台之上,苏长青依旧端坐。
他那谪仙般的面容无悲无喜,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透出一丝淡淡的、宛如看见污秽之物般的厌恶。
他冷哼一声。
这声音并不响亮,甚至有些轻微。
可它没有通过空气传播,而是直接在天机楼内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,轰然炸响!
“在我天机楼内行此宵小之事,单孤刀,你当真是把本楼主的规矩当成了摆设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那股扭曲时空的宏大力量,骤然转向,如同一座无形的万仞神山,朝着蟠龙金柱下的单孤刀,轰然倾覆!
跪坐在地的单孤刀,脸上那因偷袭得手而刚刚浮现的狰狞笑意,瞬间凝固。
下一息,转为极致的惨白。
他感觉不到了。
感觉不到空气,感觉不到自己的血肉,只能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、无法抗拒的庞大压力,从四面八方,从他的神魂到他的每一颗粒子,进行着无情的碾压。
他想惨叫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喉咙被死死锁住。
他想挣扎,却连一根神经末梢都无法支配。
“咔嚓——!”
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,清晰地响彻在死寂的大厅之内。
是他的膝盖骨。
在那恐怖的威压之下,被硬生生碾成了齑粉!
单孤刀整个人被这股力量狠狠地按了下去,残存的双膝重重砸进坚硬的青石地板。
轰!
地板龟裂,碎石飞溅,砸出了两个触目惊心的深坑。
他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态,五体投地,像一条卑微的蛆虫,死死趴伏在地面上。
冷汗从他每一个毛孔中疯狂渗出,瞬间浸透了衣袍,在身下汇成一滩水渍。
他终于能呼吸了。
可吸入肺腑的每一丝空气,都带着骨骼碎裂的剧痛。
苏长青缓缓站起身。
他的动作不快,却带着一种俯瞰苍生的漠然。那天机楼顶的穹光落在他身上,为他镀上了一层神圣而威严的光晕。
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蠕动的单孤刀,语气不带一丝情感,如同宣判。
“既然你如此嫉妒李相夷的天赋。”
“既然你认为这指玄境界的武功,是你作恶的本钱。”
“那么今日,我便替这神州江湖,收了你这身罪孽的修为。”
话音未落,苏长青抬起手,隔着数十丈的距离,遥遥对着单孤刀的丹田位置,虚空一点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。
没有任何璀璨夺目的流光。
甚至连一丝真气波动都未曾泄露。
但在场的所有高手,无论是佛门高僧,还是道家真人,都在那一瞬间,清晰地察觉到了一种变化。
一种源自天地法则的改变。
单孤刀体内的世界,在那一指之下,彻底崩塌了。
他那原本充盈狂暴,借助南胤秘术强行提升的指玄境真气,在这一刻失去了控制。丹田气海的堤坝被瞬间抹除。
那些他辛苦修行了几十年,视为一切根本的力量,此刻化作了亿万根灼热的钢针,在他的经脉中疯狂倒流、冲撞、撕裂!
“啊——不!不!!!”
单孤刀发出了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。
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力量正在疯狂地向外泄露,如同决堤的洪水,奔涌而出,最终消散于无形的天地之间。
他的皮肤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光泽,变得枯槁、松弛,布满了老人斑。
他那原本乌黑茂密的长发,从根部开始,迅速转为灰白,大片大片地脱落。
仅仅数个呼吸。
那个还带着几分中年枭雄气度的指玄巅峰高手,就变成了一个头发稀疏、满脸褶皱、气息奄奄的秃废老者。
从云端跌落深渊。
从神明沦为蝼蚁。
这种剥夺,这种从根源上的抹杀,比一刀杀了他,要痛苦千万倍。
“我的武功……我的武功啊!”
他绝望地哀号着,用额头疯狂撞击着地面,在满地的血污与尘土中打滚,状若疯魔。
苏长青收回手指,重新落座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他淡淡地看着地上的那滩烂泥。
“从今日起,你就做一个你最鄙夷的庸碌凡人。”
“去体会那些被你欺凌者的苦难,去感受那种无力改变命运的悲哀。”
“这,才是对你最大的惩罚。”
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悬停在李莲花面前的三枚毒钉,失去了真气的支撑,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。
李莲花看着地上那个彻底疯癫的、苍老的单孤刀,眼中的悲凉与无奈,一点点散去,最终化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解脱。
了结了。
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,彻底了结了。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胸口的郁结之气随之吐出。
锵。
他将手中的少师剑,缓缓插回了身侧的剑鞘。
这个动作,仿佛也为他与“李相夷”的过往,画上了一个句点。
他转过身,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衫,对着高台之上那道深不可测的身影,遥遥一拜,躬身到底。
“多谢楼主救命之恩。”
他直起身,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,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、释然的微笑。
“也多谢楼主,替李某全了这份恩怨。”
大厅之内,数百名江湖豪客,此刻看向高台的眼神,已经无法用敬畏来形容。
那是狂热。
是崇拜。
是凡人仰望神明时的震撼与颤栗。
弹指之间,定格时空。
虚空一点,废去一名指玄巅峰高手。
这是何等通天彻地的手段!
角落里,一直沉默不语,身负古剑的大秦剑圣盖聂,此刻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,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他的手,无意识地握紧了剑柄。
心中,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那不是武功。
不,那已经超越了世间任何一种武功的范畴。
那是……言出法随。
是意志即法则。
这位神秘的天机楼主,恐怕早已经站在了那个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境界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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