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随着苏长青那富有磁性的讲述,天机楼穹顶的画面再次变幻。
那被尘封在大雪与桃花中的唯美往事,于此刻,向世人揭开了它的一角。
画卷铺开。
青城山的桃花,开得比任何一年都要艳烈。
那是一种近乎燃烧的生命姿态,漫山遍野,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粉色海洋。
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几岁,神情有些许木讷的年轻道人,正坐在一棵虬结的古老桃树下。
他手里捏着一柄粗糙的桃木剑,眼神清澈,却又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茫然。
他望着山下的云海,云海也望着他。
天地间,一片死寂。
突然。
一道尖锐至极的破空声,撕裂了山间的宁静。
那声音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杀伐之气,让整座山林的鸟雀都瞬间噤声。
一个身影,裹挟着一团刺目的红,撞碎了山门的结界,闯入了这片禁地。
来者身披红衣,烈焰一般。
脸上,覆着一张冰冷的银色面具。
她手持一柄三尺青锋,剑未出鞘,那股冲天的傲气与战意,却已让周遭的桃花瓣簌簌凋零。
她叫李寒衣。
此行目的,问剑青城山。
天机楼内,无数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穹顶画面中的两人,隔着桃林对峙。
一个,是三十年未下山、不染尘埃的出尘之仙。
一个,是初入江湖、锋芒毕露的炽热之火。
苏长青的语速不急不慢,声音里却带着一种魔力,将那份初见的惊艳与朦胧的情愫,精准地注入了每个人的心海。
他描述着。
那是赵玉真第一次见到山外的女子。
也是他第一次发现。
原来这世间,除了枯燥的道经与冰冷的剑谱,还有如此明艳、如此鲜活的风景。
那抹红色,霸道地闯入了他只有青、白、粉三色的世界。
“你就是赵玉真?”
面具下,少女的声音清冽,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。
赵玉真愣愣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要挑战你。”
李寒衣没有半句废话,长剑锵然出鞘,剑光映着桃花,冷得刺骨。
赵玉真甚至来不及反应,那凌厉的剑气已经扑面而来。
两人在那桃花树下激战。
剑光交错,卷起漫天花雨。
赵玉真的道法浑然天成,剑术更是返璞归真。
他本该轻易取胜。
可他的目光,却不由自主地被那红衣少女所吸引。
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法。
每一招,每一式,都充满了决绝与一往无前的气势。
那不是切磋,那是搏命。
他能从那剑招中,感受到少女那颗不甘屈服、渴望向整个江湖证明自己的心。
那份孤傲,那份执拗,竟与他被困于此山的孤寂,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。
他的剑,慢了。
他的心,乱了。
某一刻,少女旋身一剑,剑风吹起了她的一缕鬓发,从银色面具的边缘滑落。
赵玉真看到了她面具下那只眼睛。
那是一只蕴含着星辰大海的眼睛,明亮,倔强,燃烧着不灭的火焰。
轰。
赵玉真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。
那颗三十年来古井无波,只为道法而存的凡心,在这一刻,剧烈地跳动了一下。
他输了。
不是输在剑法。
而是输给了那一眼。
输给了那颗,在他眼前怦然绽放的心。
苏长青幽幽一叹,那声音中透着无尽的无奈与感伤。
“世间文字八万个,唯有情字最杀人。”
那一战后,李寒衣没有立刻下山。
她似乎也对这个强得离谱,却又有些傻气的小道士产生了兴趣。
她在山上停留了数日。
两人每日便在那桃花树下比剑、论道。
赵玉真为她演练引动天雷的道法,她则向他展示山下江湖的快意恩仇。
他听得痴了。
她也看得入了迷。
临行前的那天,李寒衣站在山门处,回望这片粉色的海洋。
她折下了一枝开得最盛的桃花,转身,递到了那个痴痴看着自己的小道士面前。
“赵玉真。”
“这山下的风景,很美。”
“等我第三次上山的时候,我就带你下山,去看看那北离的繁花盛世。”
这是她许下的诺言。
画面中,红衣少女说完,便纵身一跃,身影瞬间消失在山下的云海深处。
走得潇洒。
走得决绝。
只留下那个青衣小道士,独自站在山门口。
他手里紧紧握着那枝桃花,看着它上面的花瓣,一片一片,被山风吹落,渐渐枯萎。
他就那样站着。
一站,就是很久,很久。
为了这一个承诺。
赵玉真在那青城山上,种满了桃花。
他将那柄桃木剑,换成了真正的三尺青锋。
可他的剑意,却永远留在了那片桃花林中。
每当春暖花开之际,他便会独自一人,坐在最高处的石崖上。
日日夜夜。
望向那条唯一可以下山的小径。
他在等。
他知道自己身负必死之劫。
他知道下山,便意味着魂飞魄散,意味着天下大乱。
那又如何。
正如苏长青所言,在这漫长的十几年守候中,赵玉真从未后悔过。
他把所有的思念,所有的期盼,所有的爱恋,全都凝聚在了那满山的桃花之中。
凝聚在了那套,因她而创的桃花剑意之中。
大厅之内,一片死寂。
那些平日里豪气干云的女侠们,此刻竟是无声地落下了泪。
移花宫的怜星,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,流露出一丝动容。
她看着画面里那个孤独守望的身影,想起了自己,想起了邀月,那颗被仇恨与嫉妒扭曲的心,竟隐隐作痛。
七侠镇的乔婉娩,更是看得眼眶泛红。
她身在江湖,看惯了尔虞我诈,看惯了虚情假意的背叛与利用。
这种纯粹到近乎愚蠢、孤寂到近乎永恒的守候,瞬间击中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。
角落里。
那个性格偏激、心中满是恨意的慕容秋荻,此时也神色复杂地低下了头。
她原本以为,自己对谢晓峰那份爱恨交织的情感,已经足够惊天动地。
可对比起赵玉真这种跨越生死、沉默无言的静谧等待,她的那些疯狂,她的那些算计,她的那些歇斯底里,在此刻,显得是那么的卑微与杂乱。
高台上,苏长青再次端起茶盏,任由那氤氲的茶气模糊了他的神情。
他将茶盏放下,发出一声轻响。
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颤。
“可惜。”
苏长青淡淡说道,声音里再无半分柔情,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宿命感。
“天意从来高难问。”
“这江湖中人,总喜欢在最美好的事物上,泼洒淋漓的鲜血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全场,一字一顿。
“赵玉真等来了他的第三次相见。”
“但那却是一场,让整个北离江湖都为之恸哭的死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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