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那份因桃花而起的唯美哀愁,被苏长青最后吐出的两个字,敲得粉碎。
死劫。
大厅之内,那刚刚被凄美故事浸润得柔软的气氛,瞬间蒸发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,一种利刃即将出鞘的紧绷。
穹顶之上,那满山烂漫的粉色桃花林,如同被狂风席卷的画卷,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颜色。
画面剧烈地扭曲,跳跃。
下一刻,呈现在所有人眼前的,是一片凄风苦雨的无垠原野。
天,是铅灰色的。
雨,是冰冷的。
风,带着哭嚎。
整个世界,只剩下一种萧瑟与死寂。
苏长青的声音再次响起,只是这一次,那声音里再无半分说书人的温情,只剩下金铁交鸣般的冷冽与决断。
“昔日的红衣少女,已非少女。”
“她有了一个新的名字。”
“雪月剑仙,李寒衣。”
寥寥数语,却重若千钧。
北离五大剑仙之一,剑法冠绝,容颜倾世。
“然而,就在不久之前,因一桩陈年旧怨,也因有人刻意拨弄其心境,李寒衣正独自一人,赶赴雷家堡。”
“她以为那是一场故人之宴。”
苏长青顿了顿,语气中的嘲弄几乎化为实质。
“她却不知,从她踏出雪月城的那一刻起,一张为她量身定做的?lüm天罗地网,已经悄然张开。”
他的目光,如两柄无形的剑,骤然穿透大厅内嘈杂的人群,精准地钉在了后排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。
那里,坐着几个身影。
他们穿着暗沉的紧身服,周身气息压抑,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。即使在天机楼这等龙蛇混杂之地,他们也如同蛰伏的毒蛇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危险。
从始至终,他们都低着头,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。
可在苏长青的目光落下的那一刹那,其中为首的两人,身体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僵硬。
那是一种猎手被更恐怖的存在盯上时,才会有的本能反应。
“苏昌河。”
苏长青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。
“苏暮雨。”
“暗河的大家长,暗河的魁首。”
他直接点出了两人的身份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威严。
“你们以为,在大雨中潜行,便无人知晓?”
“你们以为,于大暗中筹谋,便能避开天机的窥探?”
那两个一直低着头的身影,终于缓缓抬起了头。
其中一人面容枯槁,眼神却深邃如渊,正是暗河的实际掌控者,大家长苏昌河。
另一人则是个面色苍白的青年,手中始终握着一柄古朴的油纸伞,正是暗河第一杀手,执伞鬼苏暮雨。
苏长青根本不给他们任何辩解的机会,话锋一转,更加凌厉。
“还有唐门的那些老家伙!”
“为了削弱雪月城,为了那点可怜的势力版图,竟不惜与暗河这等藏头露尾的蛆虫勾结。”
“当真是,越老,活得越回去了!”
轰!
此言一出,整个天机楼彻底炸开了锅。
如果说之前只是震惊,现在就是骇然。
暗河!
那是悬在北离所有权贵头顶的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!是行走在黑夜里,收割生命的死神!只要价钱给够,他们甚至敢去刺杀当朝皇子!
而唐门,虽行事亦正亦邪,毁誉参半,但终究是传承千年的世家大族,是摆在明面上的江湖巨擘。
这两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势力,竟然联手了。
而他们的目标,仅仅是为了围杀一名剑仙!
“姐姐!”
一声暴喝,如同平地惊雷,炸响在大厅之内。
角落里,那个身穿火红劲装的少年猛地拍案而起。
雷无桀!
他一双眼眸此刻已是赤红一片,瞳孔深处,甚至有两簇细小的火苗在疯狂跳动。
一股炽热无比的真气从他体内轰然爆发,他身边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,桌上的酒杯在这股热浪下瞬间化为一滩铁水。
他还不完全知晓李寒衣与他的真正关系,只知道,那是带他入雪月城的师父,是他在这个世上最敬重的人之一!
“楼主!”
雷无桀双拳紧握,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,他对着高台上的苏长青猛地一抱拳,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担忧而变得嘶哑,甚至带着一丝哀求。
“求您指点!我师父她……她现在何处!”
“这些卑鄙无耻的小人!”
“我雷无桀,定要他们血债血偿!”
他的声音,在整个大厅回荡,充满了不顾一切的决绝。
苏长青抬手,虚虚一按。
一股无形却温和的力量瞬间抚平了雷无桀暴走的真气。
“冷静。”
他淡淡说道,随即,朝着穹顶之上,大手一挥。
“想看?”
“那便让你们所有人都看个清楚。”
嗡——
虚空中的光影画面,在一瞬间无限扩大,仿佛将整个天机楼的穹顶都化作了一面通天彻地的水镜。
镜中,那片凄风苦雨的原野,被拉到了所有人的眼前。
实时发生的围杀,就这样毫无保留地,展现在了众人面前。
大雨倾盆,仿佛天穹漏了个巨大的窟窿。
雨幕之中,一道白衣身影卓然而立。
李寒衣。
她脸上戴着一张冰冷的银色面具,只露出一双清冷孤傲的眼眸。
她手中紧握着那柄闻名天下的名剑,铁马冰河。
剑锋所指,寒气四溢。
每一剑挥出,都仿佛能冻结时空,将漫天雨水瞬间凝为亿万根致命的冰针,朝着四面八方爆射而去。
然而,在她周围,三道鬼魅般的黑影,结成一个无比诡异的阵势,将她死死地困在了中央。
那是三个让江湖闻风丧胆的名字。
暗河大家长,苏昌河。
执伞鬼,苏暮雨。
以及,专修杀人刀,杀性最重的谢七刀!
每一个,都是足以与剑仙分庭抗礼的绝顶高手!
画面之中,李寒衣的剑势虽然依旧凌厉无匹,剑意冲霄,但在三位同级别杀手的联手围攻之下,已经明显落入了下风。
她的身法在三人的封锁下,挪移空间越来越小。
她那身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衣之上,已经绽开了一朵又一朵触目惊心的红梅。
那是她的血。
剑仙的血。
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,在战场外围那片幽暗的丛林之中,一道道隐藏在树影里的身影,正手持着各式各样淬满了剧毒的唐门暗器。
其中,一筒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机括,正死死地锁定着战圈中的那抹白色。
暴雨梨花针!
那足以洞穿剑仙护体真气的绝杀利器,引而不发,只在等待李寒衣露出破绽的那一瞬。
那致命的幽蓝,是死神的请柬。
“卑鄙!”
“以三敌一,还用暗器偷袭!这算什么英雄好汉!”
“这就是暗河?这就是唐门?我呸!”
如此以多欺少,甚至动用暗杀偷袭的无耻行径,瞬间点燃了天机楼内无数江湖客的怒火。
尤其那些以剑为傲的剑客,更是个个面沉如水,杀机毕露。
“杀手组织,终究是些见不得光的老鼠。”
角落里,李相夷握紧了腰间的少师剑,剑鞘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,他声音冰冷。
“若是李某在场,定要领教一下,这暗河的手段,究竟有多阴暗。”
另一边,一身白衣,比李寒衣的衣衫更雪白的西门吹雪,则更为直接。
他一言不发。
但那股纯粹到极致的杀气,却已经从他体内无法抑制地逸散而出。
他脚下的青石地板,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。
高台上,苏长青漠然地看着画面中的血腥厮杀,看着那朵即将在风雨中凋零的白梅,冷冷开口,如同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词。
“这,就是江湖的另一面。”
“肮脏,且血腥。”
“为了所谓的势力平衡,为了那点蝇头小利,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,去摧毁一切美好的事物。”
他的声音,压下了全场的愤慨与喧哗。
他的目光,最后落在了画面中,那个沉稳如山,步步紧逼的苏昌河身上。
“但苏昌河,你算错了一件事。”
苏长青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你千不该,万不该……”
“算计到了那个痴情道人的心尖宠身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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