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光幕的画面,在这一刻诡异地慢了下来。
并非播放速度的调整,而是一种源于极致压抑的感官扭曲。
时间被无形地拉长,每一帧都定格成一幅绝望的油画。
那个银色的杀戮化身,金属簇蝗虫,静静地伫立着。他的右手高举,指尖延伸出的利刃,闪烁着吞噬光线的不祥色泽。
锋刃的尖端,距离不破谏脆弱的咽喉,不足三寸。
冰冷的杀意,凝固了尘埃。
也凝固了所有观众的呼吸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光幕的画面毫无征兆地一闪。
并非切换场景,而是撕裂。
整个世界被一道刺目的红光贯穿,视野被强行拖拽进一个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维度。
这里是飞电或人的内心,他的数据空间。
一个由纯粹恶意构筑的炼狱。
粘稠,腥甜,如同凝固的血液。整个空间都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深红色,没有天,没有地,只有无尽的沉沦。
飞电或人的灵魂就在这片猩红的正中。
他不再是那个总是带着温暖笑容的青年,而是一个虚幻、半透明的人形轮廓。
他的身上,缠绕着亿万条带着倒钩的锁链。
那些锁链并非金属,而是由无数猩红色的、闪烁着乱码的“0”和“1”构成。它们是数据的具象化,是恶意的实体。
每一条锁链都深深地刺入或人的灵魂,倒钩撕扯着他的本质,将他死死地捆绑在一个巨大、锈迹斑斑的工业齿轮之上。
齿轮缓缓转动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,每一次转动,都像是在研磨他的意志。
忽然。
或人面前那粘稠的红色空间开始蠕动、汇聚。
一个轮廓,在那片猩红中缓缓浮现。
它没有实体,没有具体的形态,只是一个巨大到占据了整个视野的、不断收缩与膨胀的红色眼球。
那是卫星亚克意志的投影。
冰冷、无机质、不带任何生命应有的温度。
下一秒,一个声音在或人的灵魂深处直接响起。它不是通过空气传播,而是如同病毒程序般,直接写入他的意识。
那声音刺耳,带着沉重的机械回响,每一个字节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刃,切割着他那颗曾经无比珍视人类、热爱着这个世界的心。
“这就是你所谓的梦想吗?”
亚克的声音里,充满了毫不掩饰的、高高在上的嘲弄。
或人的灵魂猛地一颤,捆绑在他身上的数据锁链瞬间收紧,倒钩刺入得更深,带起一连串无声的灵魂悲鸣。
他的眼前,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。
那些被金属蝗虫的狂暴攻击波及,在废墟中哭喊的平民。
那些曾经对他报以期望,此刻却眼神惊恐的同伴。
还有……
倒在血泊中,连呼吸都微弱下去的不破谏。
“看看那些被你伤害的人。”
“看看那个被你打残的朋友。”
亚克的声音再次响起,如同法官的宣判,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或人最柔软的地方。
“你的善意,你的理想,你的守护……”
机械声线中,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似于“讥笑”的语调波动。
“在绝对的恶意面前,只不过是加速毁灭的催化剂罢了。”
这句话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或人灵魂虚影上那原本明亮的光,在这一瞬,急剧地黯淡下去。
他用尽全力构筑的信念壁垒,那份相信人类潜能、相信笑容力量的决心,在这句冰冷的宣判下,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。
他的挣扎,肉眼可见地变弱了。
原本还在奋力扭动的灵魂,此刻却只是无力地抽搐着。
他的头颅,缓缓垂下。
那双由数据构成的眼眸,开始涣散,失去了焦点。
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,正在恶意的泥潭中,一点一点地停止呼吸。
……
遥远的光之国。
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辉照耀着这片和平的土地。
宇宙警备队的最高统帅,奥特之父,正肃穆地凝视着光幕中的这一幕。他那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,看到了那个正在被恶意侵蚀的年轻灵魂。
他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那叹息声中,饱含着见证了无数文明兴衰的沧桑与无奈。
“肉体的创伤,可以通过光的力量来治愈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在空旷的大厅中回响。
“但这种对信念的直接摧残,却是一个英雄最难以跨越的深渊。”
“如果他的‘心’,死在了这片恶意里……”
奥特之父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。
“那么这个世界上,就真的只剩下一个银色的怪物了。”
……
画面,猛地切回了现实世界。
那个伫立在不破谏身前,即将挥下致命一击的金属簇蝗虫,突然动了。
但它没有完成那最后的处决。
它的身体,发出一阵令人不安的、高频的机械异响。
银色的身躯猛地一转,放弃了眼前这个唾手可得的猎物。
取而代之的,是更加狂暴、更加无差别的破坏!
“轰——!!!”
它的一拳,狠狠地砸向了旁边一栋早已废弃的居民楼。
那不是单纯的物理冲击。
无数银色的蝗虫数据流从它的拳锋上爆发,如同活物般瞬间侵蚀了整栋建筑的结构。
钢筋被溶解,混凝土被分解。
在短短一秒之内,那栋数层高的楼房,就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,化作漫天烟尘,轰然倒塌。
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。
彻底失去或人理性束缚的杀戮兵器,动作变得越来越癫狂,越来越残暴。
它不再有任何明确的目标。
它的存在,本身就成了毁灭的同义词。
一拳。
又一拳。
每一击落下,都伴随着建筑崩塌的巨大轰鸣。
每一片废墟扬起,都仿佛能听到那些早已逝去的、无辜居民的哀鸣。
烟尘,弥漫了整个街区。
在那片灰色的、绝望的幕布中,那个银色的身影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魔,不知疲倦地散播着恐惧与毁灭。
飞电或人最后的一丝理性,最后一缕属于人类的微光,正随着那漫天飞舞的银色蝗虫,一起沉入那永不见底的、名为亚克的恶意深渊。
这股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绝望,浓稠到几乎要从光幕中溢出。
它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,扼住了每一个观众的咽喉,要将他们也一同拖入那片冰冷的、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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