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当营造之术的狂热抵达顶峰,当大明工部的官员们几乎要为那些钢铁巨兽顶礼膜拜时,天幕的画面,毫无征兆地暗了下去。
那足以改造山河的轰鸣声消失了。
那铺天盖地的狂热情绪,也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冰冷瞬间浇灭。
万界时空,气氛于此刻陡然一变。
一种无形的、肃杀的意志,从天幕之上降临,穿透了时空的壁垒,精准地笼罩在每一个杀伐决断的帝王,每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帅心头。
文臣们脸上的狂喜还未褪去,便感到了一股让他们脊背发凉的寒意。
而那些武将,那些在尸山血海中打滚的猛士,却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。
他们的眼神变了。
如果说方才的基建篇是文官们的盛宴,那么现在,他们嗅到了独属于自己的,那股熟悉到骨子里的铁与血的味道。
他们知道,真正衡量一个文明,一个王朝最硬核的标准,来了。
武力。
一行冰冷、沉重,带着金属质感的大字,缓缓在天幕之上浮现。
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》。
仅仅是这一行字,就让无数帝王将相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大汉。
未央宫内,汉武帝刘彻摩挲着腰间的佩剑,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,一股前所未有的霸道与铁血之气扑面而来。
真理……只在大炮射程之内?
好一个不讲道理的道理!
好一个霸道绝伦的真理!
天幕的画面,在此时亮起。
它没有立刻展示那名为“大炮”的武器,而是首先给了古代战争一个深情的,甚至带着些许悲悯的注视。
那是夕阳。
残阳如血,染红了整片苍茫的大地。
无尽的旷野之上,两军对垒,旌旗猎猎。
突然,一方的军阵之中,一骑绝尘而出!
那是一个神威凛凛,仿佛从神话中走出的男人。他胯下的战马通体乌黑,四蹄如风。他手中的长戟,在夕阳下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寒光。
西楚霸王,项羽!
“项羽!”
无数时空,无数人失声惊呼。
画面之中,项羽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,单枪匹马,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对面数以万计的敌军大阵!
“力拔山兮气盖世!”
天幕为他配上了这句独属于他的判词。
他不再是一个人,而是一股席卷战场的风暴,一柄撕裂天地的利刃。
长戟挥舞之间,人影翻飞,血肉模糊。他身前的敌人,无论是多么精锐的甲士,都无法阻挡他分毫。他撞入敌群,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积雪,瞬间蒸发出一条死亡的通道。
那是个人武勇被放大到极致的巅峰。
那是一场混合了血与火,充满了暴力与牺牲的残酷艺术。
无数武将看得热血沸腾,恨不能以身代之,亲身体验那份酣畅淋漓的万人敌之勇。
然而,就在项羽的威势达到顶点的瞬间。
画面,戛然而止。
所有激昂的背景声响全部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死寂。
而后,画风突变。
温暖的夕阳色调褪去,整个天幕变成了一种冰冷、残酷的金属灰色。
画面中央,出现了一挺造型奇特、充满了狰狞工业感的机械。
它通体漆黑,由无数冰冷的钢铁零件构成,六根平行的管子簇拥在一起,指向前方,仿佛某种来自地狱的怪兽,正漠然地凝视着这个世界。
在它的后方,一名穿着奇异服饰的现代士兵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没有战吼。
没有杀气。
他只是平静地,用手指扣动了那机械上的一个凸起。
“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——!”
一瞬间,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这一个声音。
那不是金铁交鸣,不是战鼓雷动,更不是人的呐喊。
那是死神的咆哮。
是钢铁风暴撕裂空气的尖啸!
六根冰冷的管子开始疯狂旋转,一道道长长的火舌从每一个枪口中喷吐而出,连成一片,永不间断。无数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弹头,以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速度,被暴力地推送出去,在空气中交织成了一张巨大且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。
在这张网的前方,是一片模拟骑兵冲锋的标靶群。
它们被制成古代骑兵的模样,举着刀枪,保持着冲锋的姿态。
下一秒。
火力,覆盖了它们。
没有过程。
只有结果。
最前排的标靶,在接触到那张金属网的瞬间,猛地炸开。木质的躯干被瞬间撕成无数碎片,漫天飞舞。包裹在外的甲片被轻易洞穿,扭曲成麻花。
紧接着是第二排,第三排……
那张死亡之网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向前平推。
标靶群被成片成片地扫倒、撕碎、粉碎。
没有技巧可言。
没有武艺的用武之地。
更没有所谓的个人英雄气概。
在每分钟数千发弹头的绝对射速面前,一切都失去了意义。
什么精妙的格挡,什么绝世的身法,在这样的火力面前,都显得荒谬可笑。
天幕用最直观,最残忍的方式,向所有时空的人们展示了一个事实。
什么横练金钟罩,什么刀枪不入,什么盖世无双的万人敌。
在扣动扳机的那个人面前,通通都会变成一滩无法分辨的碎肉。
乌江之畔。
风,吹动着项羽的衣角。
他静静地站着,看着天幕上那恐怖的金属风暴。
他手中那柄曾斩杀无数敌将,为他带来无上荣耀的破军长戟,此刻却在微微下垂。
戟刃的光芒,似乎都黯淡了下去。
这位从未有过畏惧的霸王,那双总是燃烧着熊熊战意的坚毅眼眸中,第一次透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迷茫。
而后,是深入骨髓的苍白。
他用尽一生,将个人的勇武锤炼到了人类的极限。
他能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。
他能凭借一己之力凿穿敌人的军阵。
他……是西楚霸王!
可他突然意识到,在天幕上那件名为“加特林”的武器面前,他引以为傲的一切,他穷尽一生所追求的武道巅峰,彻底沦为了一个笑话。
一个悲哀的,无力的笑话。
无论你花费几十年,流了多少血汗,将武艺练到何等出神入化的地步。
在那个面无表情,只是轻轻扣动手指的人面前。
你,和路边的一棵杂草,没有任何区别。
大明位面。
紫禁城,武英殿。
永乐大帝朱棣的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死死攥着龙椅的扶手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。
他一直对自己亲手打造,并跟随他南征北战,立下赫赫战功的神机营引以为傲。
那是当世最强的火器部队!
可现在,他看着天幕中那持续不断,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的恐怖火力。
再低头,想了想自己那些需要士兵冒着炸膛风险,用通条一点点填装火药与弹丸,射击一次需要半天,准头全看天命的火铳……
一种巨大的荒谬感与屈辱感,冲上了他的心头。
“操!”
这位杀伐果断的铁血帝王,忍不住用最低沉的声音,骂了一句。
他身旁一名太监呈上来的,一杆制作精良、被他视为珍宝的新式火铳,此刻在他的眼中,显得那么的丑陋,那么的原始。
这哪里是什么神兵利器。
这简直就是一根除了能听个响,就只能用来捅炉子的烧火棍!
这种感觉,不仅仅属于朱棣。
它属于曹操,属于李世民,属于赵匡胤,属于成吉思汗……
一种跨越了时代,无可理喻,却又无比真实的绝望感,像一层厚重无比的阴云,沉重地笼罩在每一个名将的头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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