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那股名为绝望的阴云,并未因加特林的咆哮停止而散去。
恰恰相反,它变得愈发浓厚,愈发沉重。
它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呼吸,让那颗因恐惧而狂跳的心脏,在胸膛里发出沉闷的擂鼓声。
项羽垂下的长戟,朱棣攥白的指节,曹操阴沉的脸色……天幕之下,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归于平静的画面,脑海中却依旧回荡着那毁灭性的金属风暴。
个人的武勇,失去了意义。
军队的阵型,变成了笑话。
这已经足够残忍。
然而,天幕很快便用事实告诉他们,这,仅仅只是一个开始。
如果说加特林的咆哮,只是对血肉之躯的个体,进行了一场极致效率的屠杀。
那么接下来的画面,则是对整个冷兵器时代,从战术到战略,从理念到根基的,一次彻底的、毁灭性的颠覆。
没有任何预兆。
大地,开始震颤。
那是一种低沉的,持续不断的轰鸣,仿佛有远古的巨兽正在地心深处苏醒,要挣脱大地的束缚。
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。
这声音,他们从未听过。
它不似战鼓,却比最雄浑的战鼓更能撼动人心。
它不似雷鸣,却比最狂暴的雷鸣更具压迫之感。
紧接着,在地平线的尽头,一些黑点出现了。
它们在旷野上撕开一道道尘土构成的长龙,以一种与它们庞大体型完全不相符的速度,朝着画面中央冲来。
随着距离拉近,它们的轮廓变得清晰。
那是一群通体由钢铁铸就的怪物。
它们没有四肢,身下是两条不断翻滚的、由无数铁片链接而成的“脚”。
它们没有头颅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可以转动的铁堡,以及一根从中伸出的,粗大、黝黑、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炮管。
全身覆盖着一块块厚重无比的奇异甲胄,棱角分明,充满了冰冷而野蛮的力量感。
“坦克。”
天幕之上,两个冰冷的字迹浮现,为这钢铁巨兽赋予了名讳。
它们碾过大地。
曾经能够有效迟滞骑兵冲锋的战壕,在它们面前,如同孩童用沙土堆砌的沟壑,被轻易填平,碾碎。
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夯土墙,在它们的撞击下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而后轰然崩塌,化作一地碎土。
脆弱。
冷兵器时代所有引以为傲的防御工事,在它的面前,都显露出一种令人绝望的脆弱。
视频的镜头,锁定在了其中一辆主战坦克上。
它在荒野上狂奔,卷起漫天烟尘。
那速度,足以让最精锐的重甲骑兵望尘莫及。
在它的周围,凭空出现了无数模拟出来的古代士兵。他们张弓搭箭,随着一声令下,漫天的箭雨朝着那头钢铁巨兽覆盖而去。
那是足以遮蔽天日的箭幕。
那是足以将一支重装步兵方阵瞬间射成刺猬的饱和攻击。
然而。
“叮叮当当……”
一连串密集的,宛如冰雹砸在铁瓦上的声音响起。
无数的箭矢在接触到坦克装甲的瞬间,便被巨大的动能撞得粉碎,或是无力地弹开。
箭头在厚重的装甲上,仅仅只能擦出一串微不足道的火星。
连一个白点都无法留下。
更遑论什么凹痕。
坦克甚至没有丝毫的停顿,依旧保持着那恐怖的速度,向前推进。
这一幕,让无数名将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不是防御。
那是无视。
一种彻彻底底,从更高维度发起的,对你所有攻击手段的无视。
紧接着,坦克那巨大的炮管,开始缓缓转动。
它发出低沉的机械运转声,最终,锁定在了千米之外,一座由巨石与精铁浇筑而成的坚固碉堡。
那是按照古人想象中,最坚不可摧的标准建造的堡垒。
城墙厚达数丈,足以抵御最猛烈的撞击。
箭塔林立,射口密布,固若金汤。
在任何一个时代的君王眼中,要拿下这样一座堡垒,不动用数万大军,围困数月,付出血流成河的代价,都是绝无可能的事情。
然而,在天幕的注视下。
那根黝黑的炮管,只是轻轻一震。
“轰!”
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炸开!
那不是凡间的声响,那是撕裂天空的雷神之怒!
一团刺目的火光在炮口爆开,紧接着,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流光,横跨千米距离。
时间,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。
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,那座在他们眼中固若金汤的堡垒,在被那道流光触及的瞬间。
整个堡垒,从中间猛地向外炸开!
无数吨重的巨石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抛向天空,在半空中就碎裂成漫天齑粉。
坚固的城墙,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捏碎的饼干,瞬间化为一片飞扬的尘埃。
剧烈的冲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,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,将周围的一切都夷为平地。
当烟尘稍稍散去。
原地,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、边缘仍在燃烧的巨大弹坑。
那座坚固的堡垒,连一块完整的砖石都没有剩下。
彻底地,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。
死寂。
跨越了所有时空,所有位面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大漠深处。
金色的阳光洒在无垠的草原上,成吉思汗正骑在他的神骏战马之上,巡视着他用铁蹄与弯刀征服的广袤疆土。
他脸上的骄傲与威严,在看到天幕上那一幕的瞬间,彻底凝固。
这位横扫欧亚大陆,令无数国王与皇帝在他面前颤抖的上帝之鞭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他手中的马鞭,那柄曾指挥着数十万蒙古铁骑,踏碎无数国度的权柄象征,从他颤抖的指间颓然滑落。
啪嗒。
它掉落在尘土里,激起一小片微不足道的灰尘。
可此刻,这位征服者却浑然不觉。
他的脑海中,正疯狂地上演着一幕幕恐怖的画面。
他引以为傲的蒙古铁骑,靠的是无与伦比的机动性,是暴风骤雨般的骑射,是山崩海啸般的集团冲锋。
可是在那名为“坦克”的钢铁怪物面前……
机动性?对方比他最快的斥候跑得还要快。
骑射?他最神准的射手,连给对方刮痧都做不到。
冲锋?
成吉思汗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,他那些身经百战,悍不畏死的勇士,挥舞着弯刀,呐喊着冲向那钢铁巨兽。
然后,被那冰冷的钢铁履带,一个接一个地卷入底下。
骨骼碎裂,血肉成泥。
他的精锐骑兵,他横扫天下的资本,甚至无法让那头怪物停顿哪怕一秒钟。
只会在大地上,留下一道由血肉铺就的,猩红而泥泞的轨迹。
弯刀砍上去,连个印子都留不下。
而对方,只需要那么横冲直撞,就能把他的无敌军团,全部碾压成一地无法分辨的烂泥。
这不是战争。
这是屠宰。
大汉位面。
未央宫前,年轻的冠军侯霍去病,与沉稳的大将军卫青,两人并肩而立。
他们的神色,凝重到了极点。
霍去病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眸,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灰烬。
作为最顶级的骑兵统帅,作为将“闪电战”发挥到极致的天才,他的大脑在瞬间已经推演了无数次战术。
侧翼包抄?
它没有侧翼的概念,那个铁堡可以转向任何方向。
绕后突袭?
它的速度比你更快,你根本追不上。
火攻?
用什么去点燃一座钢铁的山?就算点燃了,里面的人又会受到什么影响?
陷阱?
什么样的陷阱,能困住这头连城墙都能轻易撞碎的怪物?
一次又一次的推演。
一次又一次的模拟。
然而,推演的结果只有一个。
惨败。
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,无论设计出多么精妙的战术,结果都不会有任何改变。
无法战胜。
卫青的脸色苍白,他看得更远,也更绝望。
霍去病思考的是如何战胜它,而他思考的是,当这种武器出现后,战争本身,变成了什么。
它不需要补给线吗?
它不需要考虑地形吗?
它……
他发现自己所有的兵法,所有的谋略,在面对这件武器时,都失去了根基。
在绝对的力量和绝对的防御面前,所有的战术都成了儿戏。
这是一种跨越时代的战力碾压。
它不仅仅是武器的更新换代。
它是对从上古时代流传至今,被无数名将用鲜血与生命所验证的战争逻辑的,一次彻底的,蛮不讲理的粉碎。
兵法、谋略、勇气、荣耀。
冷兵器时代的一切尊严与骄傲,在坦克的履带之下,被碾得粉碎,碎得干干净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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