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死寂。
一种足以令人窒息的死寂,笼罩在所有时空位面的朝堂之上。
先前那颠覆性的世界观,如同九天之上砸落的巨锤,将所有帝王将相、文臣儒生的骄傲与认知砸得粉碎。他们还未从那片狼藉的废墟中爬起,还未消化掉“九州仅为一隅”的残酷事实。
天幕,却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。
画面再次流转。
那俯瞰整个星球的浩瀚视角,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下方坠落。
不再是冷漠的观察,而像是一只无形的神明之手,拨开云层,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志,精准地锁定在了那些他们从未涉足,甚至从未想象过的土地之上。
所有人的心脏,都随着那急速下坠的镜头而猛然提起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绿色大陆。
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绿,是翡翠,是碧玉,是一块未经任何雕琢的巨大璞玉,静静地躺在蔚蓝色的海洋怀抱中。
镜头拉近。
无边无际的翠绿草场在大地上铺展开来,一直蔓延到天的尽头。阳光倾泻而下,给这片翡翠地毯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辉。
成群结队的、他们从未见过的肥硕牛羊,如同散落在地毯上的珍珠,悠闲地啃食着鲜嫩的青草。它们的身躯是如此的健壮,毛皮是如此的光亮,仿佛从出生起,就不知道“饥饿”为何物。
这里,是澳洲。
那道冰冷的旁白声再次响起,这一次,却褪去了先前的冷漠,带上了一种奇异的、几乎可以称之为“悦耳”的音调。
但这悦耳之中,却深藏着最致命的诱惑。
【此时此刻,这里气候宜人,四季如春。】
【这里没有连年的战乱,没有沉重的赋税。】
【这里拥有足以养活数千万人的肥沃牧场,更有埋藏在浅表、随手可得的矿产。】
伴随着旁白,画面中,一条河流的岸边被冲刷出的断面上,金色的、赤色的、银白色的矿石就那么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,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。
它们仿佛不是什么珍贵的矿藏,而是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子,等待着第一个弯腰的幸运儿将它们拾起。
不等众人从这遍地财富的景象中惊醒,镜头猛然一转,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跨越了浩瀚的重洋,来到了世界的另一端。
美洲。
当这片全新的大陆出现在天幕之上时,所有位面的惊呼声再也无法抑制。
那是连绵不绝的平原,一望无际。
这里的土地不再是单一的翠绿,而是呈现出一种深沉的、厚重的褐色。那土壤是如此的肥沃,肥沃到镜头拉近的特写中,人们甚至能看到泥土中泛起的油光。
所有出身农耕的将士、官员,乃至帝王,他们的喉结都在不自觉地滚动。
他们仿佛能闻到那泥土的芬芳,能感受到只要将种子撒下,就能收获十倍、百倍果实的喜悦。
画面继续展示着。
一座座低矮的山丘,其构成并非岩石,而是纯粹的、未经任何开采的铁矿与铜矿。它们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下,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裸露在荒野之中,沉默地诉说着自己足以武装千万大军的庞大储量。
最致命的一击,来了。
旁白的声音在这一刻,带上了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,仿佛是在为这片土地的命运而感到惋惜,又像是在对屏幕前的所有野心家发出最恶毒的邀请。
【在你们所处的这个时代,这些地方,几乎没有强大的文明存在。】
【这里只有原始的部落,他们甚至还没学会如何利用铁器,更不懂如何建立严密的城池。】
轰!
理智的弦,在这一瞬间,于所有时空位面,被同时崩断!
大明位面,奉天殿。
朱元璋的呼吸声,变得如同破旧风箱般粗重。
那双曾看过尸山血海、看过饿殍遍野的眼睛,此刻被一种原始的、疯狂的血色彻底充斥。
他是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皇帝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土地,意味着什么。
粮食,又意味着什么。
他这辈子最痛恨的,就是百姓因为没有土地而流离失所,因为没有粮食而易子而食。
可现在,天幕告诉他,在世界的另一端,有无主、无尽的良田,有足以让大明所有百姓都吃饱穿暖的土地!
而拥有这一切的代价,仅仅是渡过一片海洋,去战胜一群拿着木棍和石头的“野人”?
“咱……咱的大明……”
朱元璋的嘴唇哆嗦着,他想起了那些在战乱中死去的淮西老兄弟,想起了那些在饥荒中啃食观音土的百姓。
若是能得此地……
若是能得此地!
一股无法遏制的狂暴怒意与极致的渴望,从他的胸腔中轰然炸开!
“砰!”
一声巨响。
朱元璋那只曾握过锄头、也曾握过屠刀的手掌,狠狠地拍在了面前的龙案之上!
坚硬的红木龙案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,上面的砚台、笔架被震得离地而起,又重重落下,墨汁四溅,染黑了奏章。
可他浑然不觉。
他死死地盯着天幕,眼中闪烁着疯狂的野心,那不仅仅是对疆域的贪婪,更是对生存空间最原始、最赤裸的渴望!
“给咱……把那个叫江晨的小子,给咱抓过来!”
“咱要海图!咱要立刻出海!!”
他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奉天殿内回荡,带着不容置喙的铁血意志。
大汉位面,未央宫。
汉武帝刘彻的身体,在御座之上微微战栗。
那不是恐惧,而是极致的亢奋,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征服欲,在此刻找到了一个无比巨大、无比辉煌的宣泄口!
他为了打通西域,耗尽了文景两代积攒的财富。
他为了驱逐匈奴,让无数大汉好儿郎埋骨沙场。
他以为,这就是一个帝王所能做到的极限。
可现在,天幕用事实告诉他,他所珍视的河西走廊,与那片新大陆的沃土相比,贫瘠得如同沙砾。他所忌惮的匈奴,与那些原始部落相比,简直是武装到牙齿的百战精锐。
海的那边,有比整个西域肥沃百倍、广阔百倍的土地。
而且,无人防守。
“去病!”
“青儿!”
刘彻猛地从御座上站起,伸手指着天幕,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得沙哑尖锐。
他仿佛看到了,他麾下最得意的两位将领,正率领着大汉的无敌铁骑,踏上那片崭新的大陆。
“你们看到了吗?!”
“朕原本以为,封狼居胥,便是人臣之功的顶点!现在看来……是朕的格局小了!”
“朕的大汉铁骑,何处去不得?!”
“天下?这才是天下!!”
这一刻,何止是朱元璋与刘彻。
所有时空位面,那些曾经或者正在开疆拓土的帝王,那些自诩功勋盖世的名将,全都疯了。
大唐。李世民紧紧攥着拳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他脑中已经开始疯狂推演,需要多少艘船,多少兵马,才能将那片大陆纳入大唐的版图。
大秦。嬴政的目光穿透了时空,他看到的不再是小小的六国,而是那整个星球。他喃喃自语:“日月所照,江河所至,皆为秦土……原来,这并非虚言……”
各大位面的武将们,更是双目赤红,呼吸急促,他们几乎能闻到那遥远大陆上飘来的血与火的气息。
他们原本以为天下已定,此生只能在京城中老死,在宫廷里做一个无聊的守卫。
却没想到,真正的征途,那足以建立不朽功业的沙场,才刚刚在他们面前,缓缓拉开帷幕。
那些无主的草原、肥沃的森林、裸露的矿藏,在他们眼中,不再是简单的资源。
那是战马的嘶鸣!
是飘扬的旌旗!
是足以封妻荫子,名垂青史的不世功勋!
这种对土地、对征服、对荣耀的原始冲动,如同最猛烈的瘟疫,跨越了时空,感染了每一个胸怀大志的古代灵魂。
他们彻底陷入了疯狂的、却又无比真实的幻想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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