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那句充满无尽嘲讽的烫金大字,如同灼热的烙铁,深深印在每一个仰望者的灵魂深处,而后缓缓隐去,化作点点金光消散。
死寂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死寂笼罩了九州的每一个角落。
无论是泰山之巅的嬴政,还是校场上的刘彻,亦或是深宫中的李世民,他们脸上的怒意都暂时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凝重与警惕。
挑衅之后,必有下文。
这未知的存在,这所谓的“天神”,究竟要让他们看什么?
就在这亿兆生灵的注视下,天幕之上,金光再度流转。
这一次,它没有凝聚成文字,而是铺开了一幅画卷。
那是一张古朴泛黄的地图。
地图以一片广袤的陆地为核心,山川河流的走势写意而苍劲,其上用古篆清晰地标注着“中原”。
而在中原之外,四方皆被浓重的迷雾所笼罩,依稀可见“南蛮”、“北狄”、“东夷”、“西戎”等字样,充满了未知与蒙昧。
大宋位面。
一名须发皆白的大儒见到此图,原本因“井底之蛙”四字而惶恐不安的心,瞬间安定了下来。
他激动地抚着长须,对着身边惊魂未定的弟子们高声畅谈。
“看!看见了吗!这便是天下舆图!”
“天圆地方,我九州大陆居于寰宇之中心,乃文明之源,教化之始!四海之外,皆是蛮夷荒漠,瘴疠之地!古之圣贤,诚不我欺也!”
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更加坚定的自豪。
周围的文人学子纷纷附和,看向天幕的眼神重新充满了敬畏与认同。
这才是他们认知中的世界。
这才是圣人教诲下的天下。
大秦,咸阳宫。
文武百官仰望着天幕,脸上同样露出了傲然之色。
在他们看来,始皇帝陛下的铁蹄所踏之处,六国贵胄尽皆俯首,那便是这片天地的尽头。
至于四方的蛮夷,不过是些未开化的野人,待陛下腾出手来,旦夕可平。
然而,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“神迹”是在肯定他们的世界观时——
下一秒。
天幕上的视角,毫无征兆地开始疯狂拉升!
那不是战鹰的翱翔,也不是登临高山。
那是一种无法理解的、撕裂乾坤般的极速攀升!
“轰——!”
仿佛有无形的巨响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开。
原本广袤无垠的中原大地,在所有人的视线中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急剧缩小。
奔腾的江河化作了银色的丝线。
巍峨的群山被抹平,变成了大地上一道道深刻的皱纹。
坚固的城池,瞬间渺小如沙砾。
那种由于高度和速度带来的极致视觉冲击,让无数人当场发出一声惊呼,只觉得天旋地转,五脏六腑都在翻腾。
一些体弱的文臣甚至无法承受这种生理性的眩晕,双腿一软,直接瘫倒在地。
云层被瞬间冲破!
视角并未停止,而是继续向上,向上,再向上!
穿透了那片蔚蓝的天空,进入了一片幽暗、深邃、死寂的无垠黑暗之中。
时间,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。
紧接着。
一颗散发着蔚蓝色光芒的巨大球体,毫无预兆地、无比清晰地,静静地悬浮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心。
它在缓缓地、庄严地旋转着。
乳白色的云气,如同仙神的纱衣,在蓝色的海洋与土黄色的陆地之间舒缓地游走。
那是何等的深邃。
何等的宏大。
何等的……绝美。
一种源于生命最深处的渺小感与震撼感,攫住了所有人的灵魂。
泰山之巅。
“当啷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响声,在死寂的山巅显得格外刺耳。
嬴政手中那只代表着无上权柄的纯金酒爵,脱手跌落。
琥珀色的美酒洒落在祭祀的石台之上,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的瞳孔,那双睥睨天下,从未有过丝毫动摇的眼眸,此刻正死死地倒映着天幕上那颗蔚蓝色的星球。
他自认功盖三皇,德高五帝,奋六世之余烈,才将这天下纳入掌中。
他以为自己是这片天地唯一的主宰。
可现在……
看着那颗在无尽黑暗中孤独旋转的巨大球体,嬴政第一次,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。
他的天下,只是那巨大球体上的一片斑驳的土黄?
大唐,太极宫。
李世民“霍”地一下,从龙椅上猛然站起!
他身躯前倾,双手死死撑在御案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双曾看遍玄武门尸山血海、也曾阅尽贞观盛世繁华的眼眸,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颠覆与迷茫。
“这……”
他喉结滚动,发出的声音干涩而嘶哑。
“这……就是朕的天下?”
“它……它竟是个球?”
天圆地方。
这个自古以来便根植于所有人思想最深处的概念,在这一刻,被天幕用一种最粗暴、最直接的方式,彻底击碎!
不等他们从这毁三观的画面中回过神来。
天幕,又变了。
那颗美丽的蓝色星球缓缓隐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张他们从未见过的、更为详细、更为庞大的全新世界地图,在天幕上缓缓铺开。
随即,一道冰冷的、不带一丝一毫感情的旁白声,响彻在所有时空位面,每一个生灵的耳畔。
那声音没有神明的威严,也没有仙人的飘渺,它就像最纯粹的真理,冷漠而残酷。
【尔等引以为傲的九州,于此世界,仅为东方一隅。】
话音落下。
地图之上,红色的线条开始飞速勾勒。
那片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,雄鸡状的版图被瞬间标红,高亮显示。
然后,地图的全貌展开。
在九州之外,西边,是更加广袤的陆地。
跨过海洋,东边,是两块从未听说过的崭新大陆。
南方,还有无数巨大的岛屿和一片被冰雪覆盖的白色世界。
所有位面的所有人,都呆呆地看着那片被标红的区域。
在整个世界那庞大的陆地与海洋面积面前,他们引以为傲、穷尽一生去征伐、去守护、去建设的“天下”,真的……
只是一小块区域。
旁白的声音没有停顿,它如同最锋利的刻刀,继续在所有帝王将相的心头雕刻着残酷的现实。
【所谓的四海,并非世界之尽头,而是更广阔的水域。】
【所谓的蛮夷,亦非未化之野人,其土之广,其民之众,远超尔等想象。】
【所谓的统一天下……】
声音在这里顿了顿,给予了所有人一丝喘息的余地,却也积蓄了更沉重的力量。
【不过是在此星球一隅之地,称王称霸而已。】
轰!
大明位面,皇宫。
朱元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血色瞬间褪尽。
他死死盯着天幕上那巨大的世界地图,看着那除了九州之外,还有如此之多、如此广袤的陆地,眼中满是无法置信。
他自布衣起兵,提三尺剑,驱逐元贼,恢复汉家河山。
他以为自己已经完成了历代汉人帝王都未曾完成的伟业,将整个天下都重新纳入了汉人的统治之下。
可天幕却告诉他,他耗尽心血夺回的,不过是世界的一个角落?
那些被他赶到草原深处的蒙古人,在更西边,还有着更为辽阔的疆域?
这一刻。
所有帝王的骄傲,被击得粉碎。
所有名将的功勋,被衬得黯然失色。
那些原本自诩博古通今、学富五车的文臣儒生,更是被这种闻所未闻、见所未见的世界观,震得头晕目眩,三观尽碎。
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,看到了世界的真实样貌。
那种震撼,那种颠覆,远比他们读过的所有经史子集加起来,还要猛烈一万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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