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金榜仿佛听到了九州众生的心声与祈愿。
那漫天金光骤然一敛,天幕之上,原本定格在李莲花萧索背影上的画面,色调开始急剧变化。
温暖的阳光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浸入骨髓的阴冷与黑暗。
它没有直接展示李相夷如今的武功境界,那不是重点。
它要做的,是以一种近乎审判的视角,将十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东海大战背后,最肮脏、最令人作呕的真相,一刀一刀,剐给世人看!
画面,瞬间回溯。
回到了那一战之前。
九州无数人的呼吸都在此刻停滞,他们要亲眼见证,那被誉为神明的男人,为何会从云端坠落。
为何他会在与金鸳盟主笛飞声的巅峰对决中,仅输半招,便坠海失踪,生死不明。
那绝不是因为他的剑道造诣有所不足!
天幕之上,光影变幻,呈现出一间静室。
李相夷盘膝而坐,正在闭目调息,为即将到来的旷世之战积蓄着全部的精气神。
他的身边,没有任何防备。
因为在他的认知里,整个四顾门,都是他可以托付后背的家人。
就在这时,一个身影出现在静室的阴影里,那是一个面容忠厚的男人,正用一种无比复杂的眼神注视着李相夷的背影。
四顾门,云彼丘。
李相夷最信任的亲信之一。
他手中端着一盏茶,茶水清亮,热气袅袅。
“门主,大战在即,润润嗓子吧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颤,但沉浸在武道意境中的李相夷并未察觉。
“有心了。”
李相夷睁开眼,接过茶盏,一饮而尽。
也就在这一刻,天幕的视角猛地拉近,给了那盏茶一个触目惊心的特写。
金色的榜文在旁边显现出一行冰冷的文字。
【碧茶之毒,天下奇毒,无色无味,入体之后,不断吞噬武者内力与生机,直至油尽灯枯。】
轰!
整个九州,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,脑海中都仿佛有惊雷炸响!
背叛!
是来自内部的,最恶毒的背叛!
无数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几乎要窒息。
他们眼睁睁地看着,李相夷喝下那碗毒茶后,面色并无变化,只是在重新闭上眼的瞬间,眉头极轻微地蹙了一下。
他感觉到了。
但他没有说。
或许是不愿相信,或许是大战在即,他不能让四顾门军心动摇。
他带着一副被至亲之人悄然捅穿的残破身躯,带着一身正在被疯狂吞噬的功力,带着一条条寸寸崩毁的经脉,去赴那场决定天下武道谁是第一的,死战!
画面流转。
东海之滨,恶浪滔天。
李相夷与笛飞声的身影在风暴与巨浪之间穿梭,剑气与刀光撕裂了天地。
可明眼人都能看出,李相夷的剑,后继无力。
他每一次挥出那石破天惊的“扬州慢”,都伴随着嘴角一丝无法抑制的鲜血溢出。
他的脸色,在激战中变得越来越苍白。
原来如此!
原来如此!
这才是真相!
他不是输给了笛飞聲,他是输给了自己最信任的兄弟!
然而,这仅仅是开始。
金榜接下来揭露的,是比这更令人发指,更颠覆所有人认知的一幕。
那引发四顾门与金鸳盟十年血战的导火索——四顾门军师,李相夷的结义大哥,单孤刀之死,从头到尾,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!
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弥天大戏!
天幕画面中,就在李相夷与笛飞声两败俱伤,坠入波涛汹涌的大海之后,一个人影,缓缓从远处的礁石后走了出来。
正是那个本该早已死去的单孤刀!
他毫发无伤。
他站在高崖之上,俯瞰着下方那片吞噬了李相夷的狂暴海域,脸上先是浮现出一丝困惑,随即,那困惑被一种极致的、病态的狂喜所取代。
他的嘴角越咧越大,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。
“哈哈……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
那笑声初时低沉,而后愈发高亢,最终化作了撕裂风雷的癫狂咆哮!
“李相夷!你死了!你终于死了!”
“你的光太亮了!亮到所有人都看不见我!”
“天下第一?四顾门主?现在,都是我的了!哈哈哈哈!”
那张平日里温文尔雅,充满智谋的面孔,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,狰狞的五官挤在一起,透着令人作呕的疯狂与嫉妒。
这一幕,这几句话,仿佛一柄柄烧红的烙铁,狠狠烙在了九州所有观榜者的心脏上!
卑鄙!
无耻!
畜生!
无数人目眦欲裂,气血翻涌,他们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恨不得能冲进那画面里,将单孤刀碎尸万段!
他们终于明白,李相夷这十年,不仅仅是身中剧毒,功力尽失。
他更是背负着整个江湖的误解,背负着为兄弟复仇的执念,去打了一场从开始就被设计好的死战!
何其悲凉!何其荒唐!
……
大熙皇朝境内。
四顾门总舵。
现任门主肖紫衿,呆呆地仰望着天幕上的画面,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。
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,双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瘫坐在地。
手中的佩剑也随之脱手,与地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而又刺耳的声响。
这些年,他一直活在李相夷的阴影之下。
他嫉妒李相夷的天赋,嫉妒他的声望,嫉妒他所拥有的一切。
在李相夷失踪之后,他迫不及待地接手了四顾门,甚至……娶了李相夷的未婚妻,乔婉娩。
他以为自己是胜利者。
可今天,天道金榜将这血淋淋的真相公之于众。
他所做的一切,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他不是在李相夷失踪后继承了他的荣光,他只是一个在旁窃取了英雄遗物的卑劣小偷。
肖紫衿能感觉到,周围门人投向他的目光,已经从尊敬,变成了怀疑、鄙夷、和深深的……不屑。
他知道,自己这层面具被撕碎后,将要面临的是何等的千夫所指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东海之滨,莲花楼前。
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,李莲花正靠在一张破旧的躺椅上,悠闲地晒着太阳,昏昏欲睡。
当天空中的画面开始揭开他那道血淋淋的伤疤时,他只是微微眯起了那双总是带着倦意的眼睛。
他看着画面里那个下毒的兄弟,看着那个狂笑的兄长。
他的眼神没有恨,没有怒,甚至没有太多的波澜。
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,和一丝无奈。
他抬起手,摸了摸趴在脚边,同样懒洋洋的土狗“狐狸精”的脑袋。
“唉。”
一声极轻的叹息,从他那没什么血色的嘴唇里溢出,几乎要被海风吹散。
“真是的,过去的事,就让它过去不好吗?”
李莲花喃喃自语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和身边的狗能听见。
“天道老儿,你说你,非要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全都翻出来,让大家都不开心。”
“这又是何必呢。”
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平凡日子。
他只想安安静静地,走完这被剧毒侵蚀的、所剩无几的余生。
他不想再卷入江湖的任何恩怨。
可这高悬于天的金榜,却似乎铁了心,要为他讨回一个迟到了十年的公道。
……
忘忧酒馆。
酒馆之内,气氛早已降至冰点。
苏长青端着酒杯的手,悬在半空。
他看着天幕上单孤刀那张扭曲狂笑的脸,原本温和的眸子里,温度一点点褪去,化为一片森然的冷意。
“咔……”
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。
他手中的白玉酒杯,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。
下一瞬,整个酒杯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细腻的粉末,从他指间滑落。
而那杯中的酒液,却诡异地悬浮在半空,凝成一个晶莹剔透的水球,滴水不漏。
这匪夷所思的一幕,展现的是何等恐怖的掌控力。
“人性啊……”
苏长青冷哼一声,那悬浮的酒球瞬间汽化,消失无踪。
“有时候,比深渊还要丑陋。”
李相夷这个名字,对他而言,并不陌生。
甚至,还有着一段不浅的渊源。
既然当年那份惊才绝艳的“因”,是他苏长青随手种下的。
那么今日这噬心蚀骨的“苦果”,便由这金榜出面,帮李莲花一并了结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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