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金榜的画面并未停留在卫庄的霸道上。
那讥讽的弧度还凝固在卫庄的唇角,世人或敬或畏的目光,于他而言,不过是夏日的蝉鸣,聒噪却无力。
然而,天道金榜似乎捕捉到了他这份极致的傲慢,画面流转,竟开始像剥洋葱一般,要将这位流沙之主的内心世界,一层层剖开,赤裸裸地展示在九州亿万生灵面前。
光影回溯。
画面回到了多年前的鬼谷。
云雾缭绕的山巅,两道矫健的少年身影在松下对决,剑气纵横,激得落叶纷飞。
正是年轻时的盖聂与卫庄。
那时的卫庄,一头银发已经初显桀骜,眼神中还没有那种深入骨髓的极致冰冷,只有对力量近乎偏执的疯狂追求。
“师哥,你太慢了!”
他一剑快过一剑,剑锋直指盖聂的要害,口中叫嚣着要亲手杀了对方,要向天下证明,他才是鬼谷唯一的,也是最强的传人。
可在金榜那种洞察一切的上帝视角审视下,世人清晰地看到了他内心的挣扎与孤傲。
画面一转。
盖聂在一次下山历练中,误中陷阱,被敌对势力围困于山谷之内,浑身浴血。
消息传回鬼谷。
前一刻还在叫嚣着“他死了最好,鬼谷就是我一个人的”的卫庄,下一瞬,那张年轻而冷峻的脸上,所有血色褪得一干二净。
他没有向师父求援,甚至没有片刻的迟疑。
他只是抓起了自己的剑。
金榜的画面,给了他一个背影的特写。
那是一个决绝的,孤注一掷的背影,仿佛要一人一剑,与整个世界为敌。
当他浑身带伤,杀出一条血路,出现在盖聂面前时,看到的却是已经脱困的师哥。
他说的第一句话,是淬着冰的嘲讽。
“废物,没有我,你果然不行。”
可那紧握着剑柄,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,以及微微颤抖的身体,却将他内心真正的担忧,暴露无遗。
那种别扭到极致的兄弟情,在大秦皇朝境内,骤然引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。
“哈哈哈!原来这卫庄是个傲娇啊!”
“嘴上说得最狠,跑得比谁都快,这师弟……有点意思!”
“我怎么觉得,他看他师哥的眼神,不对劲呢?”
议论声,哄笑声,通过金榜的奇妙联系,仿佛穿透了时空,汇聚到了那座幽暗奢华的殿堂之内。
卫庄那张常年冰封的脸庞,此刻终于有了一丝裂痕。
他周身的气压,骤然降低。
那抹挂在嘴角的讥讽,早已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与恼怒。
他握着鲨齿的手,青筋暴起。
这些尘封的,被他刻意遗忘的过往,本以为早已埋葬在岁月的尘埃里,却被这该死的天道金榜,一件件翻了出来,当着全天下人的面,公开处刑。
然而,这仅仅是开始。
金榜上的画面,并未理会卫庄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,继续深入。
一段从未见诸史册,甚至连当事人都快要遗忘的记忆,浮现在天幕之上。
少年时代的卫庄和盖聂,在鬼谷学艺。
那段日子,除了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鬼谷子,他们其实经常接触的,是一名负责在谷中洒扫的老仆。
那老仆看上去老态龙钟,整天拿着一把开叉的破扫帚,在山道上慢悠悠地扫着落叶,身形佝偻,看起来甚至有些风吹就倒。
画面中,一次惊人的冲突发生了。
年轻气盛的卫庄,练剑有成,正是目空一切的时候。
一日清晨,他练剑归来,见那老仆正慢吞吞地挡在路中央扫地,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。
少年人的火气,一点就着。
“老东西,滚开!”
一声怒斥。
老仆仿佛没听见,依旧扫着自己的地。
卫庄的耐心耗尽,眉宇间煞气一闪,含怒出了一剑。
这一剑,他并未用尽全力,却也裹挟着凌厉的剑风,目标是老仆身前的地面,意在警告。
剑光迅疾。
可那老仆,只是眼皮都未曾抬一下,随手将那把破扫帚一挥。
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。
没有金铁交鸣。
没有气劲迸发。
卫庄那足以断金裂石的一剑,触碰到扫帚的瞬间,所有力道凭空消解,剑锋上传来的感觉,如同刺入了一团最柔软的棉花,又好似陷入了无尽的虚空。
石沉大海,无声无息。
那一刻,年轻的卫庄甚至都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。
他只看到那把破扫帚,以一种玄妙无比的轨迹,轻轻一搭,一引,他剑上的所有力量,便被化于无形。
老仆扫完最后一片落叶,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,看了他一眼,浑浊的眼睛里,没有任何情绪。
“剑法不错。”
他顿了顿,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。
“就是杀气太浮躁,回家多练练扫地吧。”
说完,便扛着扫帚,蹒跚着走远了。
当时的卫庄,愣在原地,握着剑的手,第一次感到了颤抖。他一直以为,自己是遇到了什么游戏人间的隐世高手。
随着岁月流逝,战火纷飞,鬼谷易主,他便理所当然地认为,那个老仆,恐怕早就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,老死,或是死于战火了。
然而,今天。
如今天道金榜,给了这名老仆一个前所未有的特写。
镜头聚焦。
那是一双握着扫帚的手。
那不是一双洒扫仆役该有的手。
那双手,修长,稳定,有力。
最关键的是,虎口之处,光滑平整,全无半点老茧。
金榜的画面,开始以一种诡异的节奏闪烁。
一边,是老仆拨弄扫帚的姿态。
另一边,画面骤然切换到了九州某处,一间寻常的酒馆。
一名同样看似平凡的账房先生,正用一根铁火钳,拨弄着炉子里的炭火。
金榜的镜头,精准地捕捉到了他握着火钳的姿势。
那拨弄炉火的动作,与当年那老仆拨弄扫帚的姿态,分毫不差。
简直,如出一辙。
幽暗的殿堂内。
卫庄的瞳孔,猛地一缩,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。
他死死地盯着天幕上那两只交替出现的手,呼吸在这一刻,彻底停滞。
那个老仆……
那个他以为早就化为枯骨,甚至连样貌都已模糊的老仆……
他没死!
他不仅没死,他还换了个身份,化名苏长青,就藏在七侠镇的一间酒馆里,当一个账房先生!
他依然在。
依然在某个角落,用那种看透一切的眼神,看着自己。
看着自己在金榜上被万众瞩目,看着自己被世人剖析,看着自己此刻的失态。
他一直……在看自己的笑话!
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,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那不是恐惧。
那是一种被彻底看穿,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巨大羞辱!
“当啷……”
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,在死寂的殿堂内,显得无比刺耳。
是鲨齿的剑尖,触碰到了冰冷的地面。
卫庄握剑的手,在不受控制地颤抖,这柄伴随他杀伐半生、从未脱手的凶剑,险些跌落在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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