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死寂。
殿堂之内,是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那一声“当啷”的轻响,是鲨齿的剑尖与坚硬冰冷的青石地面碰撞发出的哀鸣。
它在空旷的殿堂内回荡,反复冲刷着卫庄的耳膜,每一个音节都化作了最尖锐的嘲讽。
羞辱。
一股灼热的、沸腾的、足以将人焚烧成灰的羞辱感,从他每一寸骨骼的深处涌出,瞬间席卷了全身。
那个老仆。
那个账房先生。
苏长青!
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冲撞,与那张早已模糊的、布满皱纹的脸,与那双拨弄炭火的、光滑无茧的手,疯狂地重叠、撕裂、再重组。
他没死。
他一直都在!
卫庄的呼吸粗重起来,胸膛剧烈地起伏,握着鲨齿的手背上,青筋暴起,虬结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痉挛。
他以为自己早已站在了九州之巅,是天道金榜上俯瞰众生的强者。
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最响亮的耳光。
原来,一直有一双眼睛,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,用一种看戏的、玩味的眼神,注视着他的一切。
注视着他的崛起。
注视着他的杀伐。
注视着他登上金榜。
甚至,注视着他此刻因为发现真相而导致的,狼狈不堪的失态。
自己就像一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,而那个人,就是台下唯一看穿了一切,却始终含笑不语的看客。
他不是在看自己,他是在看自己的笑话!
这比被一剑击败,要痛苦千万倍。
“嗡——”
就在卫庄的心神即将被这股狂暴的情绪吞噬之际,九天之上的天道金榜,骤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。
那光芒穿透了流沙总部的殿顶,化作一道神圣的金色光柱,将他笼罩其中。
宏大、威严、不含任何感情的文字,在金榜之上缓缓浮现,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一种镇压天地的磅礴气韵。
【苍生涂涂,天下缭缭。诸子百家,唯我纵横。】
短短十六个字,却仿佛道尽了纵横家一脉的宿命与霸道。
紧接着,评语随之而下。
【他是一把没有鞘的利剑,伤人亦伤己。但他心中的那团变革之火,从未熄灭。】
【潜力指数:九星。】
评语落下,卫庄心中那股几乎要让他走火入魔的狂乱情绪,竟被这股浩瀚的力量强行抚平。
他缓缓抬起头,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天幕,那是一种不甘、是桀骜、也是一种被认可后的复杂。
伤人亦伤己……
是啊,这便是纵横。
然而,这还不是结束。
金榜的文字再次变幻。
【奖励一:天外陨铁一块。此乃上古陨落之神兵核心,可将鲨齿剑进行重铸升级。重铸后的鲨齿将不再有妖剑之隐患,锋芒更甚。】
【奖励二:横剑术终极奥义——天地一横。】
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“轰隆!”
一道粗壮的银色雷霆,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流沙总部的上空,仿佛天穹被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口子。
那雷光并非为了毁灭,而是开辟出了一条通道。
一块通体幽蓝,表面燃烧着细碎星光的奇异金属,从那雷光通道中缓缓降下,悬浮在卫庄的面前。
它散发着一股源自宇宙深处的苍茫与冰冷,仅仅是靠近,便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。
卫庄下意识地伸出手。
在那块天外陨铁触碰到他掌心的瞬间。
轰!
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,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!
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渴望,是身为剑客对于神兵利器的极致追求。
与此同时,另一股更加磅礴、更加浩瀚的信息洪流,直接冲入了他的脑海。
那股名为“天地一横”的剑意,在他精神世界里轰然炸开!
无数玄奥的剑招轨迹、运力法门、心法口诀,不再是文字,而是化作了最本源的法则烙印,深刻地融入他的灵魂。
那已经不是凡俗的剑法。
寻常剑术,追求的是人剑合一。
而这“天地一横”,追求的却是天人合一,以身躯为引,以天地为剑!
一剑出,便是撕裂山河!
一剑横,便是逆转乾坤!
那是一种近乎于“道”的恐怖神韵。
“嗬……”
卫庄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,他缓缓站直了身体。
先前那股被羞辱的阴霾,此刻已经被一股更加强大、更加纯粹的剑意所取代。
他眼中的猩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利与澄澈。
他动了。
一步,一步,走出了幽暗的大殿。
殿外的阳光洒落在他身上,将他银白色的长发染上了一层淡金。
他看向远处。
那里,有一座被终年云雾遮掩的高耸山峰,山高千丈,壁立千仞,是这片地域的标志。
卫庄没有蓄力,没有摆出任何复杂的架势。
甚至没有去看手中的鲨齿。
他就那么站在原地,平平无奇地,向前递出了一剑。
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。
然而,就在鲨齿剑尖递出的那一刹那。
整个世界,仿佛都静止了一瞬。
紧接着,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银色半月形剑气,破空而出!
那剑气并非单纯的能量体,它出现的地方,空间都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,仿佛一块平整的画布被利刃硬生生切割开来。
剑气所过之处,万籁俱寂。
没有风声,没有呼啸。
只有一种纯粹的、极致的“切割”概念。
下一息。
轰——!!!
一声迟来的、震彻天地的巨响,从远方传来。
那座高耸入云、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千丈山峰,在无数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,它的上半部分……竟然缓缓地、平滑地,向一侧滑落!
轰隆隆!
山体崩塌,烟尘冲天,大地剧烈地震动,宛若天灾降临。
而那被斩断的山体截面,在阳光的照射下,光滑如镜!
这一刻,九州上下。
无数正在观望天榜的剑客,无论身处何地,无论修为高低,在看到这一幕时,都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绝望。
这一剑,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于“剑”的理解。
那不再是宗师,甚至不再是大宗师能够企及的范畴。
那股随心所欲,却又蕴含着天地至理的韵味,竟隐隐带上了几分当年那个扫地老仆,随手一挥化解万钧之力的风采!
……
大秦,咸阳宫外。
盖聂一身蓝衣,静立于高台之上,他的目光同样锁定着天幕上的画面。
当那一道银色剑气斩断山峰时,他握着渊虹的手,骤然收紧。
剑鞘之下的渊虹,发出了轻微的、渴望战斗的嗡鸣。
他能感受到。
卫庄变强了。
强得可怕。
那已经不是他们二人过往任何一次交手时,所能比拟的力量。
“小庄……”
盖聂低声自语,眼神复杂而坚定。
“看来我们的宿命,终究还是要由这一剑来终结。”
……
而在遥远的七侠镇,同福客栈。
那个名为苏长青的账房先生,依旧坐在柜台后,手中拨弄着算盘,眼神却穿透了屋檐与天际,落在了那座被削平的山头上。
他看着那平滑如镜的断口,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,轻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这小子,力气还是使大了。”
“一点都不知道低调。”
他将目光收回,落在了客栈门口的方向,仿佛看到了那个身在咸阳宫的男人。
“这性子,确实得让盖聂磨一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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