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秦云勒住缰绳,黑云骑战马打了个响亮的鼻息,滚烫的气息喷在正前方的拒马桩上。
怀里的沈幼楚缩得更紧了,她那双因为惊惧而剧烈颤抖的小手,隔着粗布衣裳死死揪着秦云的腰侧。
姓秦的,你好大的狗胆!
张捕头把横刀往肩上一扛,大摇大摆地走过来,那双招风耳在夕阳下红得透光。
私藏军马,还敢带着流寇家属招摇过市,这大乾律法在你眼里怕是连张擦屁股纸都不如吧?
我看你也别回赵家村了,县衙的水牢里,我给你留个单间。
秦云低头看了看那几根被削得尖锐的拒马桩,又扫了一圈周围那十几个如临大敌的差役,突然轻笑一声。
这些人的刀鞘上锈迹斑斑,握刀的姿势松松垮垮,显然是平日里在城里吃拿卡要惯了。
张头儿,眼睛要是没用,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。
秦云右手在怀里摸索了一下,指尖触到了一块温润且略带粗糙感的黄绢。
他猛地一甩手。
那卷还带着魏忠身上那股子刺鼻药味的黄绢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啪的一声直直扇在张捕头的脸上,随后滑落。
张捕头下意识接住,刚要发作,视线却被那绢布底端一抹刺眼的朱红定住了。
那是大乾边境镇守太监的关防大印,红得发紫,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血腥气和权势味道。
《边境巡查队长委任状》。
字迹虽然潦草,但那股子内廷特有的笔锋做不了假。
张捕头的表情瞬间像吞了一只活苍蝇,那抹志在必得的狠戾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,变成了某种滑稽的僵硬。
这……这不可能。
他手指颤抖着摩挲着那枚印章,感受着朱砂特有的颗粒感,脑门上瞬间渗出一层密密的白毛汗。
魏公公亲手签发的,墨迹还没干透呢。
秦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。
按照大乾军律,巡查队长职同从八品,虽是武职,但也比你这不入流的小捕头高了三级。
张捕头,这拒马桩你是打算自个儿搬,还是等我上报县令,说你暴力抗旨,阻碍军务?
张捕头的招风耳抖了抖,身后的差役们更是面面相觑,原本紧握的刀柄悄悄松了开来。
在这乱世,一个手里有马、腰里有印的巡查队长,捏死他们确实不比捏死一只臭虫难多少。
退开!
快给秦……秦大人搬开!
张捕头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手忙脚乱地把委任状递还,顺手还从腰间扯下一块象征城防巡逻权的铁令,几乎是带着哭腔奉上,卑职眼拙,大人大量……
行了,带上你的人,滚到路边去。
秦云接过令牌,甚至没拿正眼瞧他。
就在差役们忙不迭拆除拒马桩时,村口那片被夕阳染成暗红色的老槐树林里,突然传来了几声轻缓却富有节奏的掌声。
秦云,我还真是小瞧了你。
随着声音,一个穿着月白色绸缎长衫的身影缓缓走出,腰间挂着一块晶莹剔透的暖玉,与这破败的赵家村显得格格不入。
柳家大公子,柳青云。
在他身后,跟着一个沉默得像影子一样的男人。
那人怀抱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,头微微低着,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,但秦云能感觉到,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正锁定在自己喉管处。
那是冷锋,柳家花重金养着的死士。
柳青云在距离秦云五步远的地方站定,嫌恶地掩了掩口鼻,似乎受不了这里的泥土味。
拿个魏忠扔出来的烂骨头就想翻身?
在这乱世,印章就是块废铁。
等把你杀了,往北齐残部身上一推,谁会为了一个死掉的巡查队长去查证据?
他侧过头,对身后的冷锋使了个眼色:手脚干净点,那女的留下。
冷锋没有说话,只是往前踏了一步,右手大拇指轻轻一推。
黑剑出鞘寸许,在微弱的余晖中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寒芒。
冷锋,三年前在幽州血夜,一人一剑屠了陈家满门三十六口的‘独眼狼’。
秦云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冷锋的动作猛然一滞。
秦云看着对方那只被头发遮住的左眼位置,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穿一切。
你以为换了个名字,躲在柳家当狗,就能洗掉你身上那股子幽州陈家的血腥味?
你的那记左手剑确实很快,但三年前留下的旧伤,让你的剑尖在发力时会偏右三分。
冷锋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骤然收缩,瞳孔里写满了惊骇。
那是他隐藏最深的秘密,除了当初那个死在他剑下的主谋,这世上绝不该有第二个人知道。
柳青云还没反应过来,他看着冷锋居然犹豫了,气急败坏地夺过旁边差役手中的长剑,直指秦云:废什么话!
冷锋,给我杀了他!
秦云动也没动,只是抬起手,指了指柳青云身后那座被称为‘迷雾谷’的山头。
柳大公子,有心思杀我,不如回头看看你自家的运粮队。
这个时辰,你的那三车精盐和五车陈粮,怕是已经被‘北齐残部’烧成灰了吧?
话音刚落,那一带的山林后方,一道黑色的浓烟如巨龙般腾空而起,在落日的余晖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柳青云的脸瞬间白了。
那是他柳家私自囤积、准备私下卖给北齐大军的投名状,那是柳家的命根子!
你……你怎么敢!柳青云目眦欲裂,手中长剑剧烈颤抖。
正当他准备不顾一切地下令拼死一搏时,一阵低沉且急促的号角声从迷雾谷的方向隐隐传来。
那声音凄厉而短促,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。
原本杀气腾腾的冷锋听到这声音,脸色大变,几乎没有丝毫犹豫,咔哒一声将长剑推回鞘中,身形一闪便挡在了柳青云面前,声音沙哑:公子,是‘乌鸦唤’。
撤!
那是柳家私兵遇到毁灭性打击时才会吹响的撤退号角。
柳青云死死盯着秦云,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。
他狠戾地啐了一口,翻身上马,带着惊魂未定的残兵败将朝着迷雾谷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秦云看着那道逐渐消失在烟尘中的背影,眼中并无喜色,反而深邃得可怕。
他拍了拍沈幼楚的手背,示意她下马,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块刚到手的城防令牌,在手里百无聊赖地转了一圈。
阿牛,带上所有人,把村里的火把都点上。
秦云转过头,看着那片被黑烟笼罩的迷雾谷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。
我们要去接一份,比这些黑云骑战马更贵重的‘大礼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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