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脚下的岩石坡像是一块被焊死在土里的老铁,散发着被烈日焙干后的焦土气味。
秦云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污,指尖碰到刚才打斗时留下的伤口,疼得他眼皮一跳。
他站在坡顶,眯着眼观察周围的山势。
这地方叫断虎岭,在他的《乱世浮生》草稿里,这段地貌原本是为后期一个名为“旱魃转世”的副将准备的埋伏点,当初为了设计那个“绝处逢生”的转折,他特意在地理志里查了半天,才在这干巴巴的石壳子底下塞了一道潜龙脉。
“秦大哥,这儿……这儿连仙人掌都活不了,真能有水?”阿牛干裂的嘴唇起了一层白皮,手里的破铁锹在石头上磕得叮当响,震得虎口发麻。
周围的田垄上,十几个赤着上身、皮肤晒得紫红的村民正冷眼瞧着。
“秦家这书生怕是疯了,井里没水去刨石头?”
“读了两本圣贤书,真把自己当成能点石成金的龙王爷了?”
讥讽声还没落下,一阵刺耳的公鸭嗓子就从坡下传了过来。
“哟,在这儿聚众闹事呢?”周扒皮摇着一把画着美人出浴图的折扇,在一众护院的簇拥下晃悠了上来。
他那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里闪烁着阴鸷的光,尤其是扫过秦云怀里那微微隆起的钱票轮廓时,贪婪几乎要溢出来。
周猛捂着还红肿的脖子,躲在周扒皮身后,像条仗势欺人的恶犬:“二叔,就是这小子!身上藏着来路不明的巨款,还想霸占咱们周家的祖产!”
周扒皮合上折扇,在手心里磕了磕,阴恻恻地笑道:“秦云,这片岩石坡虽说荒了点,但官契上写得清清楚楚,是我周家的地界。你想在这儿动土?行啊,按规矩,得交纳双倍的‘动土费’。”
秦云拍了拍手上的浮土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:“周老爷,这地底下要有龙,你还要这费吗?”
“龙?我看你是想水想疯了。”周扒皮嗤笑一声,眼珠一转,“这样吧,大伙儿都在这儿做个见证。你既然说这儿有水,咱们就打个赌。你要是真能从这秃石头里刨出水来,这地,我周家白送你;要是刨不出来……”
他故意顿了顿,折扇指向秦云的胸口,“你怀里那叠钱票,得归我,还得跪在祠堂门口磕头认错,滚出咱们村!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秦云答应得极快,连阿牛想拦都还没来得及。
他在坡上来回踱了七步,看着日头在地上的投影。
在书里的逻辑,这儿的地下暗河被一层极薄的石灰岩壳封着,就像是一个灌满了水的皮球,只要找准那个受力平衡点。
他用木棍在一处看起来平平无奇、甚至有些凹陷的岩缝处画了一个圈。
“赵里正,您看这事儿……”周扒皮斜睨了一眼缩在人群里的赵里正。
那老头儿立马会意,挺着干瘪的胸膛走出来,对着正想把自家锄头借给秦云的村民呵斥道:“干什么?周老爷的赌局,谁敢乱插手?谁要是敢把工具借给他,以后村里的水渠,一口也别想沾!”
原本几个心软的农夫缩回了手,低着头不敢看秦云。
秦云倒也不恼,从背后解下那把一直背着的、豁了口的旧铁铲。
这是他从原主家里废墟里翻出来的,虽然钝,但钢口还在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双臂发力,铁铲重重地砸在石壳上。
火星四溅,震感顺着铲柄直接撞进心窝子,嗓子里瞬间泛起一股铁锈味的干渴。
一寸,两寸,三寸。
汗水顺着脊背砸在滚烫的石面上,瞬间化作一团白气。
周围的嘲笑声越来越大,周猛甚至开始带头喝倒彩。
等到挖出一个约莫三尺深的土坑时,秦云的手已经微微有些颤抖。
他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——那是他在刚才那个深井底,为了掩护逃跑而抠下来的火硝石。
这种矿物干燥时极稳,但遇到特定的矿物质和压力,就是最好的“开山斧”。
他将硝石塞进岩缝,低声对阿牛喝道:“退后!”
“装神弄鬼。”周扒皮正想嘲讽。
就在这时,地面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隆隆声,仿佛有一头巨兽在脚底下翻了个身。
紧接着,那处被秦云画了圈的岩缝开始剧烈颤抖,缝隙里喷出一股带着硫磺味的燥热气体。
“咔嚓!”
一声清脆的裂响,如同琉璃破碎。
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,一缕细弱却晶莹剔透的水流,像是被地心生生挤出来一般,顺着那道被铁铲豁开的裂缝,顽强地溢了出来。
水流清澈见底,在夕阳下泛着诱人的银光。
原本喧闹的岩石坡,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阿牛那一嗓子变了调的惊叫划破长空:“出水了!真的出水了!”
村民们疯了似的扑向那道水缝,甚至顾不上泥土。
秦云却拄着铁铲,冷冷地看着脸色变得像吃了死苍蝇一样的周扒皮。
但他眼神微动,注意到那道水流虽然清澈,却似乎因为地势的某种阻滞,只是在那坑洼处徘徊,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顺着坡度奔向干枯的麦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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