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夜风裹挟着更深露重,吹不散沈宁薇心头的沉郁与警觉。怀中那枚素面白玉佩和那封带着鹰隼徽记的信,像是两块烙铁,烫得她心神不宁,却又隐隐指向一条迷雾重重却可能通往截然不同境遇的道路。
回到听竹苑时,小莲和周嬷嬷都还没睡,正焦急地等着。见到她安然回来,两人都松了口气。
“小姐,怎么样?幽兰苑那边……”周嬷嬷上前低声问。
沈宁薇摇摇头,示意进屋再说。关好房门,她才将幽兰苑发现密室以及取得两样物品的事简要说了一遍,略去了“天鸾令”的具体形制和系统的提示,只说是母亲留下的旧物和信件。
“赵嬷嬷暂时无碍,但我担心柳姨娘那边得到风声,会对幽兰苑不利。”沈宁薇眉心微蹙,“嬷嬷,明日一早,你想办法再悄悄去一趟幽兰苑,提醒赵嬷嬷,若有人问起今夜之事,只说我来凭吊母亲,看了看院子就走了,其他一概不知。让她近日尽量待在角房,锁好门,非必要不要出来。”
周嬷嬷神色凝重地点头:“老奴明白。”
“小莲,”沈宁薇转向小莲,“你表兄那边,有没有打听出什么关于‘集珍阁’的消息?”
小莲忙道:“回小姐,表兄说,‘集珍阁’背景很深,东家神秘,听说跟京城好些达官贵人都有来往,不只是做明面上的典当生意,私下里也做些……见不得光的物件流转,口风极严。寻常人很难打探到里面的消息。不过表兄认识一个曾在‘集珍阁’做过几年朝奉(鉴定师)后因故离开的老师傅,或许能知道些内情,只是那人如今不在京城,去了南边,联系需要时间。”
背景深厚,口风严,专做隐秘流转……这更印证了沈宁薇的猜测,母亲那些特殊的、尤其是御赐之物,极有可能就是通过“集珍阁”被柳姨娘他们处理掉的。
“让你表兄尽量去联系,花费银子从我这里支取,务必小心。”沈宁薇吩咐道。她手头还有些母亲留下的、未被柳姨娘搜刮干净的零星首饰,变卖一下应能支撑。
“是。”
安排好这些,沈宁薇才感到一阵疲惫袭来。但她不敢松懈,取出那枚素面白玉佩和那封信,在灯下仔细端详。
玉佩触手生温,玉质是她从未见过的莹润细腻,那火焰状的天然暗纹在灯光下仿佛会流动。她尝试用“初级洞察”技能去感知,隐约能察觉到玉佩内部似乎蕴含着某种极细微的、温和却坚韧的能量波动,但这感觉转瞬即逝,无法捕捉。
再看那封信。信封上的鹰隼徽记画得简单却传神,带着一股睥睨锐气。信没有封口,她轻轻抽出里面的信笺。
信纸同样泛黄,字迹是女子的笔迹,清秀中带着风骨,是母亲的笔迹无疑。内容不长:
“见字如晤。玉乃信物,凭此可觅归途。鹰徽所指,可托生死。旧事已矣,然血脉不绝。若儿遇绝境,或可一试。勿念,勿寻。珍重。”
落款只有一个字:“温”。
信的内容语焉不详,却透露出惊人的信息。“归途”?“鹰徽所指,可托生死”?母亲是在告诉她,凭借这玉佩和鹰隼徽记,可以找到回去的路,或者找到可以托付性命的人?旧事已矣,血脉不绝……是说母亲的旧事虽已过去,但血脉(沈宁薇自己)还在?若遇绝境,或可一试……
这更像是一封留给女儿保命的后路信,而非寻常家书。母亲似乎早就预料到自己可能无法陪伴女儿长大,甚至预见到女儿可能会陷入绝境。
“北边……鹰隼……”沈宁薇咀嚼着这几个关键词。大周朝北境,有镇守边关的“天雄军”,其军旗徽记似乎就是玄鹰。难道母亲与天雄军有关?可天雄军统帅是威远侯府陆家,世代将门,与温姓何干?还是说,母亲是北地其他势力?
线索依旧残缺,但指向却越发清晰——母亲温氏,绝对出身于北地拥有强大军事或政治背景的家族,甚至可能与皇室有牵连(御赐之物、天鸾令)。而她下嫁商贾出身的沈弘,其中必有隐情。
正沉思间,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小莲和周嬷嬷都是一惊。沈宁薇迅速将玉佩和信贴身收好,示意小莲去应门,自己则走到窗边,透过缝隙向外看去。
来的是沈弘身边的一个管事,脸色有些慌张:“大小姐,老爷请您立刻去前院书房!有急事!”
这么晚?沈宁薇心中一沉。难道是柳姨娘那边又出了什么幺蛾子?还是沈弘对御赐之物的事有了新的想法?
“知道了,我稍后便到。”沈宁薇应了一声,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衫,对周嬷嬷低声道:“嬷嬷,我出去后,你们锁好院门,无论听到什么动静,都不要轻易开门。”
“小姐,您小心啊。”周嬷嬷担忧道。
沈宁薇点点头,带着小莲(执灯)跟着那管事往前院去。
一路上,那管事脚步匆匆,却一言不发。沈宁薇心中疑窦渐生,暗暗提高了警惕。
快到书房时,迎面却碰见了李管事——或者说,前李管事。他正被两个粗壮的家丁押着,衣衫不整,脸上还有瘀青,神色惊惶狼狈,与昨日在听竹苑的嚣张判若两人。看见沈宁薇,他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怨恨,但随即又被恐惧淹没,低下头去。
沈宁薇目不斜视,心中却是一动。沈弘动作这么快?连夜处置了李德福?看来御赐之物的压力,让他不得不下狠手了。
进入书房,沈弘正背着手站在窗前,背影显得有些僵硬。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身,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阴沉,眼神深处除了焦虑,似乎还有一丝……惊疑不定?
“父亲。”沈宁薇行礼。
“嗯。”沈弘应了一声,却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沈宁薇,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女儿。
书房内气氛沉闷。过了好一会儿,沈弘才缓缓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:“李德福已经招了。”
沈宁薇静待下文。
“他承认,这些年的确与柳氏勾结,侵吞、变卖了你母亲不少嫁妆,中饱私囊。”沈弘说着,语气里压抑着怒火,“那些账目亏空,大多属实。”
“那御赐之物呢?”沈宁薇直接问道。
沈弘脸色又白了一分,眼神闪烁:“李德福说……柳氏确实曾让他暗中处理过几件特别的东西,其中有两件……像是宫里的样式。一件是赤金嵌八宝的凤穿牡丹长簪,一件是整块羊脂白玉雕的灵芝如意。但他说,东西是通过‘集珍阁’出手的,具体流向,他并不完全清楚,钱……钱大部分被柳氏拿去了。”
凤穿牡丹长簪?灵芝如意?听起来是贵重,但似乎并非母亲密室中那等隐秘信物。李德福招认的,可能只是柳姨娘让他经手的、相对“普通”的御赐之物,或者是真假掺半。
“只有这两件?母亲嫁妆单上备注的可是三件。”沈宁薇追问。
沈弘眉头紧锁:“李德福咬死只经手过这两件。至于第三件……他说或许柳氏另有渠道,或者……东西还在柳氏手中,也未可知。”
沈宁薇心中冷笑。李德福这是把能说的、相对较轻的罪名认下,替柳姨娘扛下大部分,同时又把最要命的“第三件”和可能的其他秘密推回给柳姨娘,既是自保,也是给柳姨娘施加压力,逼她捞自己或保住秘密。
“柳姨娘那里,父亲可曾问过?”沈宁薇问。
沈弘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恼怒:“她……她只哭诉冤枉,说是李德福诬陷,对御赐之物矢口否认,只说从未见过。”显然,他在柳姨娘那里碰了软钉子。
“既如此,仅凭李德福一面之词,恐难服众,也无法追回失物。”沈宁薇平静道,“尤其是那可能存在的第三件御赐之物,若真遗落在外,隐患无穷。”
沈弘烦躁地踱了两步:“那依你之见,该如何?”
沈宁薇心中早有计较,此刻顺势道:“为今之计,一是继续详查账目,厘清所有被侵吞产业的去向,尽可能追索;二是……需得对柳姨娘住处及可能藏匿物品之处,进行仔细搜查。或许,那第三件御赐之物,或其他关键证物,就藏在某处。”
搜查柳姨娘的院子?沈弘犹豫了。这无疑是对柳姨娘极大的羞辱和打击,也会彻底撕破脸皮。但御赐之物的阴影悬在头顶,由不得他优柔寡断。
“……也罢。”沈弘终究是畏惧压倒了对柳姨娘的怜惜,“明日,我会让人去锦瑟院……查看。你……你从旁协助。”他还是不放心完全交给下人,想让沈宁薇这个“苦主”和监督者参与。
“女儿遵命。”沈宁薇应下。这正中她下怀。光明正大进入柳姨娘的老巢搜查,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,尤其是关于母亲那第三件御赐之物,或者……其他秘密。
然而,就在沈宁薇以为今夜风波暂告一段落,准备告退时,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呼喊和奔跑声!
一个婆子连滚爬爬地冲到书房门口,脸无人色,声音尖利颤抖:“老爷!不好了!幽兰苑……幽兰苑走水了!赵嬷嬷……赵嬷嬷她还在里面!”
轰——!
沈宁薇脑中仿佛有什么炸开!幽兰苑走水?赵嬷嬷?
沈弘也是一惊:“怎么回事?!何时起的火?救火的人呢?”
“刚……刚起的火,火势很猛,从……从角房那边烧起来的!已经有人去救了,可……可那赵嬷嬷年纪大,腿脚不便,怕是……”婆子哆哆嗦嗦道。
沈宁薇再也顾不上礼节,转身就朝外冲去!小莲赶紧跟上。
沈弘愣了一瞬,也急忙带人赶了过去。
黑夜中,幽兰苑方向果然腾起一片刺眼的红光,浓烟滚滚,人声嘈杂,救火的下人们提着水桶奔跑呼喊,乱成一团。
沈宁薇赶到时,火舌已经吞噬了角房大半,正向主屋方向蔓延。热浪扑面,灼人呼吸。
“赵嬷嬷呢?!救出来没有?!”沈宁薇抓住一个正在泼水的仆役急问。
那仆役灰头土脸,摇头道:“没……没看见出来!火太大了,靠近不了!”
沈宁薇的心直往下沉。她看向那熊熊燃烧的角房,又看向尚未被火势完全波及、但已岌岌可危的正房……
柳姨娘!好狠毒的手段!这是要杀人灭口,顺便毁掉幽兰苑可能存在的所有线索!
是冲着赵嬷嬷?还是冲着她今夜可能找到的东西?或者,两者皆有?
“小姐!危险!”小莲死死拉住想要往前冲的沈宁薇。
就在这时,主屋的方向,靠近梳妆台的那面墙后,忽然传来一声木头被烧裂的“咔嚓”脆响,紧接着,似乎有什么东西倒塌了。
沈宁薇瞳孔骤缩——密室!
【警告!关键线索地点‘幽兰苑密室’遭遇毁灭性破坏!请宿主立即采取行动!】
【触发紧急任务:火海夺证。任务目标:尽可能抢救密室中剩余的关键物品(天鸾令残片、神秘绢帛)。任务奖励:视完成情况而定。失败惩罚:关键线索永久缺失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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