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奉天殿内的空气,死寂得能听到金柱上龙鳞的呼吸。
朱元璋那双追打儿子时还带着几分戏谑的虎目,此刻只剩下山崩地裂般的阴沉。
他身上的杀气,不再是刚才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家法威严,而是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,足以让百战老兵肝胆俱裂的实质性凶煞!
那股煞气,冰冷,粘稠,仿佛凝成了无数只无形的手,扼住了大殿内每一个人的喉咙。
朱标的脸色苍白如纸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他从未见过父皇露出这般神情。
即便是当年面对陈友谅百万大军,面对王保保的精锐铁骑,父皇的眼中也只有战意与狠厉,而绝非此刻这种……混杂着惊怒、暴虐与极度失望的毁灭气息。
朱棣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刚刚劫后余生的庆幸早已被冻结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他知道,天幕上那个“叫门天子”,彻底触动了自家老爹最深处的逆鳞。
老朱家的脸面!
这比要了他的命还严重!
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氛围中,天幕之上,画面骤然一转。
那原本混沌的云雾翻滚着散去,一幅波澜壮阔的辉煌画卷,以一种震撼人心的方式,铺展在诸天万界的眼前!
镜头仿佛化作神鸟,掠过广袤无垠的疆域。
北至大漠边关,烽火台连绵不绝,犹如大地苍龙的脊梁;南至烟波浩渺的南海,巨舰劈波斩浪,万国商船来朝。
画面再转,一支庞大的舰队出现在海平面上,遮天蔽日!
那楼船高达十余丈,十二面巨帆鼓荡着天风,船身雕梁画栋,气势恢宏,船艏的巨龙木雕,双目炯炯,仿佛随时会破海而出,遨游九天!
“郑和船队!”
洪武位面,朱棣下意识地低呼出声,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。
他虽然不知道郑和是谁,但那船队的规模与气魄,让他这个天生的马上君王,也感到了发自内心的震撼与向往。
紧接着,镜头切至京师校场。
旌旗如林,甲光向日!
三个巨大的方阵,整齐划一,肃杀之气直冲云霄。
左侧的方阵,将士们身披重甲,手持长枪大戟,不动如山,正是五军营!
中间的方阵,士兵们人手一杆锃亮的火铳,背后是数十门黑洞洞的将军炮,炮口闪烁着金属的冷光,正是神机营!
右侧的方房,骑士们跨坐高头大马,腰悬弯刀,背负弓矢,气血强盛,正是三千营!
这,便是大明威震天下的三大营!
奉天殿内,朱元璋那张紧绷的老脸,终于在看到这三大营的赫赫军威时,微微松动。
他眼中的暴虐褪去少许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欣慰。
“不错。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声音依旧沙哑,却多了一分肯定。
“后世子孙里,还是有能人的。”
“这大明江山,打理得有模有样!”
……
永乐位面。
紫禁城内,已经迁都北京的朱棣,看到天幕上自己五次亲征漠北,大军出塞,直捣黄龙,最终封狼居胥的画面,更是得意地扬起了下巴。
他身形依旧雄健,一身龙袍也掩不住那股马上皇帝的悍勇之气。
他拍了拍身边一个英气勃勃的少年皇孙的肩膀,声音洪亮。
“好圣孙,看见没?”
“这就是你爷爷我,亲手为你打下的威风!”
皇太孙朱瞻基,看着天幕上祖父的雄姿,眼中满是崇拜与孺慕。
然而,就在所有大明位面的朱家人,都心生自豪与荣耀的瞬间,天幕之中,那激昂的背景音乐戛然而止。
画风突变!
一道冰冷、尖锐,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的旁白声,刺破云霄。
“但所有的辉煌,都在正统十四年,因为一个人的傲慢与无知,化为了泡影。”
话音未落,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年轻人。
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,面容尚带稚气,却穿着一身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金灿灿的御赐铠甲。
那铠甲太过华丽,太过沉重,压得他有些直不起腰。
一个面容白净,眼神谄媚,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大太监,正弓着腰,在他耳边低语。
年轻的皇帝,被那太监三言两语撺掇得满脸通红,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柄象征意义远大于实战的宝剑,意气风发地向前一挥!
“亲征!”
“朕要效仿太宗皇帝,亲征瓦剌,扬我大明国威!”
他的声音尖锐而亢奋,充满了被吹捧起来的虚假勇气。
洪武位面,朱棣的瞳孔骤然收缩!
“太宗皇帝?”
“那是……我?”
他瞬间明白了,这个穿着滑稽铠甲的年轻人,是他的后代!
而那个撺掇皇帝的死太监,正是王振!
天幕的旁白继续响起,带着审判般的冷酷。
“五十万大军!”
“这,是大明开国,历经洪武、永乐、仁宣三代,积攒下来的全部精锐家底!”
五十万!
当这个数字出现时,洪武位面的朱元璋,和永乐位面的朱棣,身体同时剧震!
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,五十万脱产的精锐野战军,意味着什么!
那是一个王朝的血与骨!
然而,视频中,一条极其荒谬的行军路线图,被用红色的线条,醒目地标注了出来。
大军从京师出发,不走最便捷的宣府路线,反而硬生生向北绕了一个大圈。
“大太监王振,为了在皇帝面前炫耀自己的乡里,竟挟持五十万大明将士,绕道他的家乡蔚州!”
“行至半途,王振又担心大军过境,会踩坏他家乡的庄稼。”
“于是,他再次乾纲独断,下令大军掉头,更改路线!”
画面中,倾盆大雨。
五十万大明将士,在泥泞的道路上来回折腾,被这随心所欲的指挥搞得疲惫不堪。
无数的粮草辎重,陷在泥地里,被无情地抛弃。
士兵们几天几夜没有合眼,水囊早已空空如也,嘴唇干裂出血。
士气,在这一次次毫无意义的折返中,被消磨殆尽。
最终,这支疲惫、饥渴、混乱到极点的庞大军队,被拖到了一个叫“土木堡”的小地方。
四面高,中间低。
绝地!
下一刻,无数黑点出现在四周的山岗上。
是瓦剌的骑兵!
他们以逸待劳,看着堡内乱作一团、为了抢水而自相践踏的明军,发出了豺狼般的嚎叫。
画面,瞬间被染成了血色!
曾经所向披靡的三大营将士,此刻却因为极度的干渴和指挥的混乱,彻底失去了建制。
瓦剌的骑兵冲入阵中,手中的马刀挥舞,带起一片片血浪。
明军将士不是在战斗,而是在被屠杀!
他们甚至连有效的阵型都组织不起来,就像一群被圈禁的羔羊,被肆意宰割。
镜头给了一个特写。
英国公张辅,这位从永乐年间就跟着朱棣横扫大漠,三代元勋,此刻须发皆张,浑身浴血,手中长刀已经砍钝,却依旧怒吼着冲杀。
最终,数把弯刀同时劈下,这位老将的身躯,轰然倒地。
天幕上,一行行血色的字幕浮现。
“英国公张辅,战死!”
“兵部尚书邝埜,战死!”
“户部尚书王佐,战死!”
“六十六位朝廷重臣,开国勋贵之后,在那一天,全部沦为冤魂!”
“什么?!”
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,在奉天殿内炸响!
朱元璋双目瞬间布满了血丝,那红色,是血的颜色。
他猛地抬起一脚,狠狠踹在面前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打造的御案上!
“轰隆!”
沉重的御案,竟被他一脚踹得四分五裂,木屑横飞!
“五十万……五十万精锐……全没了?!”
他的声音在颤抖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挖出来的。
那是咱一刀一枪,从蒙古人手里夺回来的汉家基业啊!
那些勋贵家族,都是跟着咱爬出死人堆的兄弟们的后代啊!
就这么……没了?
“王振!”
“这死太监是谁?!是谁!”
朱元璋气得胡子根根倒竖,他猛地转过头,那双血红的眼睛,死死地盯住了朱棣。
那眼神,阴森得可怕。
“老四!那是你的种吧?!”
“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后代!”
……
永乐位面。
朱棣整个人都傻了。
他呆呆地看着天幕上,那些被屠杀的三大营将士。
他的心,在滴血。
那是他的五军营!他的神机营!他最引以为傲,横行大漠无敌手的百战精锐!
竟然……竟然被这种小丑式的指挥,给彻底葬送了?
“逆子!”
一股无法抑制的狂怒,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。
“逆子啊!!!”
朱棣“呛啷”一声拔出腰间的横刀,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,疯狂地劈砍起来,刀风呼啸,仿佛要将天幕上那个叫朱祁镇的不肖子孙,生生劈成碎片!
然而,视频还没完。
天幕上冰冷的声音,再一次响起,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戏谑。
接下来的内容,才真正让整个老朱家,在诸天万界面前,彻底颜面扫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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