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意识深处,那股清凉而浩瀚的信息流冲刷着君少卿的神魂。
【天命编辑器】的第二阶段,已然开启。
这是一种全新的感知。
若说之前,他眼中的世界是由无数因果线交织而成的画卷,那么此刻,他能看到的,是构成这些因果线的最基本“颜料”。
是恐惧,是好奇,是敬畏,是绝望。
是登仙楼内数千人,乃至整个神州大地无数生灵,在此刻被他言语所撬动的心弦,所迸发出的最纯粹的情绪之力。
这些力量,曾是虚无缥缈的,但现在,它们是如此的真实,如此的磅礴,成为了他可以调动、可以编辑整个天命的全新筹码。
君少卿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。
他看到了邀月宫主冰冷面纱下,那因“武道尽头仍是虚妄”而剧烈波动的气机。
他看到了铁胆神侯朱无视紧攥的拳心里,那因“皇权倾覆”的危机感而渗出的冷汗。
他看到了角落里,那个始终沉默的扫地僧,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,第一次泛起了对“宿命”的迷茫。
一切情绪,尽收眼底。
它们不再是旁观的风景,而是他手中的画笔。
登仙楼内,原本因为帝释天那跨越千年的荒唐落幕而沸腾的气氛,此时在君少卿那不轻不重的一声惊堂木响后,竟如同被按下了静止键一般,迅速地冷却了下来。
死寂。
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的死寂。
那片焚尽神州的黑色火海幻象虽已散去,但烙印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灼痛感,却愈发清晰。
香炉里的瑞脑香静静燃着,一缕青烟在半空中打了个旋,最后消散在雕梁画栋之间。
君少卿并没有急着开启接下来的排名。
他那双仿佛蕴含着无尽星辰的眸子扫视全场,随后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那杯已经微凉的清茶,轻轻抿了一口。
动作不疾不徐。
指节修长,骨节分明,握着那只白瓷茶盏,有一种奇异的、掌控一切的美感。
茶水入口,微凉的液体滑过喉咙。
但对于楼内焦灼等待的数千听众而言,这个过程漫长得令人窒息。
每一秒,都是煎熬。
终于。
君少卿放下茶盏。
嗒。
瓷器碰撞木桌的清脆声在死寂的楼内显得格外突兀。
这声音仿佛一道无形的指令。
在他这种神秘而强大的气场笼罩下,即便是成名已久的江湖大佬,此刻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,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“诸位,在开启下一个名字之前,我想请教各位一个问题。”
君少卿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。
所有人的心,都提了起来。
“你们觉得自己所看到的世界,是真的吗?”
此言一出,满堂哗然。
但那哗然之声刚刚升起,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了下去,化作一片压抑的窃窃私语。
真?
假?
这是什么问题?
众人面面相觑,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。
他们以为会听到更恐怖的浩劫,更骇人的秘闻,却没想到,等来的竟是这样一个近乎疯癫的、充满了禅机与哲思的古怪问题。
二楼的一处雅间,一名身形魁梧、背负阔剑的大明江湖客终于按捺不住。
他猛地推开窗户,对着高台高声喊道:
“先生此言差矣!”
“我等练武之人,顶天立地,快意恩仇,这山是山,水是水,爱恨情仇皆在刀尖之上,难道还能是假的不成?”
他的声音洪亮,充满了江湖人的豪迈与直率,立刻引来一片附和之声。
“说得对!我脚下踩着的地是实的,我手中握着的剑是铁的,这怎么会是假的?”
“莫非先生要与我等论禅?”
“我只信我眼中所见,拳头所及!”
听着这些议论,君少卿发出一声冷笑。
那笑声很轻,却透着一股看穿万古的寂寥,让所有喧嚣瞬间冻结。
他手中的折扇轻轻在掌心敲打着,一下,又一下,仿佛敲在所有人的心跳节点上。
他的语调平淡,吐出的话语却字字如惊雷。
“若有人告诉你们,你们脚下这方一望无际、承载了万载江山的神州大地,其实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圆球。”
圆球?
这个词汇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范畴。
他们想象不出来,一个球,如何承载山川河流?人又如何站立在上面而不掉下去?
不等他们消化这匪夷所思的言论,君少卿的声音继续响起,愈发冰冷,愈发具有颠覆性。
“若有人告诉你们,你们为之生、为之死的那些所谓江湖公道、儿女情长,在宇宙星辰的演变面前,不过是无知者自以为是的产物,你们又该如何自处?”
这句话,比之前那句“圆球”更具杀伤力。
它直接否定了在场所有人,乃至整个神州武林所有武者存在的意义。
他们的坚持,他们的信仰,他们的爱恨,他们的荣耀……
全都是无知者自以为是的产物?
“荒谬!”
“简直是一派胡言!”
楼下几名身着青衫的儒家门徒再也坐不住了,猛地拍案而起,怒目而视。
“天圆地方,乃是圣贤所言,是这世间不刊之论的真理!”
其中一名老儒生须发皆张,指着君少卿厉声呵斥。
“你这说书人,纵然知晓些江湖隐秘,可若是连这种混淆是非、动摇国本的妄语都敢吐露,那便是不折不扣的异端!当诛!”
“当诛!”
然而,君少卿根本不屑于这些人的争辩。
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些激愤的儒生身上停留哪怕一瞬。
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登仙楼那厚重的墙壁,跨越了千山万水,越过了中原的繁华,直接落在了神州大地那最南方、终年被浓雾锁住的荒芜之地。
南诏。
他的声音,也随之转为一种近乎呢喃的磁性,开始为众人勾勒出一副全新的、与火海截然不同的画面。
“在那片蛇虫横行、巫蛊繁盛的土地上,此时正有一个孤独的身影,静静地站在山巅之上。”
随着他的描述,所有人的脑海中,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片蛮荒的景象。
瘴气弥漫,毒虫遍地。
一个男人,站在最高的山峰。
“那人身披一袭如血般鲜艳的红色长袍,长发随风而动。”
“他的眼神中没有杀气,没有欲望,唯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、近乎于极致的理智。”
“以及,掩藏在理智最深处的、如渊如海般的疯狂。”
没有杀气?没有欲望?
这还是人吗?
在场的武者,毕生所求,无外乎名、利、情、武。
一个没有欲望的人,比一个欲望滔天的人,更加令人无法理解,也更加令人恐惧。
君少卿的话语在每个人耳边盘旋,让原本充满了血色杀戮的浩劫盘点,突然多了一丝让人灵魂颤栗的寒意。
“比起帝释天那种为了私欲而杀人的魔头,这种人更像是一种冰冷的意志。”
众人似乎看到,那个红袍男子正对着满目疮痍的大地,露出一抹微笑。
那微笑里,充满了慈悲。
那微笑里,又带着冷酷到了极点的漠然。
他仿佛在怜悯世人的愚昧,又仿佛在审判这个世界的罪恶。
这一刻,不仅是楼内的听众感到了不安。
就连天际那原本晴朗的阳光,似乎都因为这段描述而变得惨白了几分。
君少卿知道,这个名为拜月的男人,将会成为这方神州武林历史上,第一个从根本上动摇他们世界观的浩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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