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那片蛮荒山巅的幻象在众人脑海中久久不散。
血色的长袍,极致理智的眼神,以及那洞穿了世间万物的漠然。
阳光透过窗棂,洒落的光斑都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,楼内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笔直地窜上天灵盖,四肢百骸都变得僵硬。
君少卿那带有穿透力的叙述,已将所有人的心神彻底拽入了那片神秘莫测的南诏大地。
他停顿了片刻,给予了听众们一丝喘息,又或者说,是让他们更深地坠入这片名为“拜月”的恐惧深渊。
“诸位。”
君少卿缓缓起身,踱步于台上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,目光依旧悠远,仿佛在与另一个时空的存在对话。
他的脚步很轻,木质的地板却发出沉闷的“咚”、“咚”声,每一步,都精准地踩在众人狂乱的心跳节拍上。
“这十大苍生浩劫的第八位,与之前提到的任何一位,都有着本质的区别。”
“他,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杀人魔头。”
“他不贪图长生不老,不渴望权势地位。”
君少卿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清晰地送入每一个人的耳廓。
“甚至在南诏国民的眼中,他是一位博学多才、仁慈博爱的教主。”
这句话,让刚刚从那冰冷画面中稍稍回神的众人,再度陷入了更深的迷惘与混乱。
一个不是魔头的浩劫?
一个仁慈博爱的灭世者?
这比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站在面前,还要让人感到荒诞与不解。
君少卿终于站定,他转过身,面对着满堂的震撼与惊疑,一字一顿地吐露出了那个禁忌的名字。
“他的名字,叫作——”
“拜月。”
当这两个字被君少P卿吐露的瞬间,整个登仙楼内刹那间落针可闻,连窗外街市的喧嚣都诡异地远去了。
如果说“帝释天”三个字,带来的是神话临尘的霸道与压迫。
那么“拜月”这两个字,则透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诡谲,一种阴冷入骨的寒意。它不喧嚣,不张扬,却能让人的灵魂本能地收缩、战栗。
“在世人眼中,他或许是个疯子。”
君少卿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,那是一种在阐述某种恐怖真理时的凝重。
“因为他掌握了某种超越这个时代的、关于世界本质的知识。”
“他不需要通过杀戮来证明自己的强大。”
“他唯一想做的,是向这苍天,向这世间万物证明……”
君少卿停顿了一下,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,似乎要将接下来那句话,用烙铁烙进所有人的脑子里。
“证明这世间,根本没有所谓的真爱。”
“证明这天下,根本没有所谓的正义。”
“所有的情感波动,在他眼中,不过是身体的一种病态反应;所有的道德枷锁,不过是强者为了愚弄弱者而编织的规则!”
这番话语,比之前那句“大地是圆的”更具颠覆性,更具攻击性!
它不再是探讨世界的物理形态,而是直接向人性本身,向维系整个江湖、整个社会运转的根基发起了挑战!
君少卿没有理会楼下那些武者脸上浮现的愤怒、茫然与挣扎,他继续用那冰冷的语调,为众人勾勒出拜月那恐怖的蓝图。
“于是,他开始利用南诏国那些愚钝却虔诚的百姓。”
“通过操控他们的信仰,他建立了一个庞大得足以渗透每一个角落的教派。”
君少卿没有直接描述拜月教的势力有多大,而是通过几个侧面的细节,让众人自己去感受那种无孔不入的恐怖。
他讲述了信徒如何将自己的家产全部奉上,只为换取教主的一句“祝福”。
讲述了母亲如何亲手将质疑教义的儿子送上火刑架,脸上还带着狂热的圣洁。
讲述了拜月如何利用那些被他称为“科学”的手段,去改造人心,去奴役思想。
“他在幽暗的石室里,不眠不休地观察毒虫的繁衍与厮杀,推演着物竞天择的法则。”
“他在南诏最高的观星台上,彻夜计算着大地的运行轨迹与星辰的斗转。”
“最终,他得出了一个令他自己都感到绝望,也感到狂喜的结论。”
君少卿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。
“既然这个世界充满了虚假的爱,充满了无意义的情感,充满了病态的伦理……”
“那便毁灭它。”
“毁灭这个肮脏、愚昧的旧世界!”
“然后,在那一片纯净的废墟之上,由他这位唯一的清醒者,重建一个完美的、绝对理性的、没有爱恨情仇的国度!”
为了达成这个疯狂到极致的目标,他做了一件让所有神州武者都无法想象的事情。
“他唤醒了潜伏在南诏地底深处,那头自太古时代便已存在,能够吞噬天地、引动无尽洪水的上古凶兽——”
“水魔兽!”
轰!
这个名字,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,攫住了所有人的喉咙。
这种压力,完全不同于帝释天那种武力上的绝对压制。面对帝释天,他们会恐惧,会绝望,但至少知道敌人是谁,目标是活下去。
可面对拜月……
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功,在那种足以吞噬天地的上古凶兽面前,算得了什么?
他们毕生坚守的侠义,在对方“世间无爱”的论调面前,是否只是一个可笑的自我感动?
这是一种来自认知层面的降维打击。
你的剑再快,能快过他颠覆你世界观的真理吗?
你的内力再深厚,能填平他用洪水淹没整个世界的野心吗?
二楼的包厢内。
来自大唐书院的大师兄李慢慢,那张一直平静如水的面容,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凝重。
他手中那个常年握着的木瓢,边缘的木质纹理,似乎都在他微微收紧的指尖下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一丝极细微的颤抖,从他的手腕传来。
从君少卿的讲述中,他嗅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。
那是一种与西陵神殿那种纯粹的宗教狂热完全不同的东西。西陵的狂热,根植于对昊天的信仰,是“有神”的。
而这个拜月……他的教义,根植于对世界“无爱”的冰冷认知,是“无神”的,甚至是要“弑神”的!
这种思想,比任何狂信徒的教义,都更能将整个人间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拜月的恐怖,不在于他有多强。
而在于,他让人们开始怀疑。
怀疑自己这一生所坚守的那些美好,所珍视的那些情感,是否真的只是一个虚构的、自欺欺人的谎言。
君少卿的声音在楼阁间低低回荡。
每一个字,都化作了一把锋利而冰冷的手术刀,正精准地寻找着这些武者们心中最坚硬、也最脆弱的地方,试图一层一层地切开他们赖以生存的心防。
读书三件事:阅读,收藏,加打赏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