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轰隆!
咔嚓嚓——!
登仙楼外的雷霆并未因盘点的结束而有丝毫停歇,反而愈演愈烈。
一道道狰狞扭曲的金色电光,在浓稠如墨的云海深处疯狂攒动,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天穹在颤抖,大地在嗡鸣。
这方世界似乎在用最原始、最狂暴的方式,宣泄着它的震怒与……畏惧。
楼内,却是一片死寂。
与外界的狂暴形成一种诡异的割裂。
随着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君少卿的识海中尘埃落定,随着【大智若愚】的神识奖励彻底融入神魂,整个登仙楼内,落针可闻。
没有欢呼。
没有议论。
甚至连粗重的喘息声都消失了。
所有人的心神,依旧沉浸在那一场关于“爱”与“规则”、“真理”与“虚无”的恐怖辩论之中,无法自拔。
君少卿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。
在他的全新视野里,整个大堂化作了一片由情绪构成的、翻涌不休的海洋。
一根根代表着“困惑”的灰色气柱冲天而起,彼此纠缠。
一缕缕源于“恐惧”的惨白雾气贴地弥漫,冰冷刺骨。
更有甚者,一些心志坚毅的武道强者身上,正升腾起一簇簇代表着“觉醒”与“战意”的金色火焰,虽然微弱,却无比纯粹。
这些,都是他播下的种子。
而就在这片压抑到极致的寂静中,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,突兀地响了起来。
“先生。”
一名身着华贵锦袍的年轻公子,从人群中站起。
他手中一把描金折扇轻轻摇动,面容俊朗,嘴角噙着一抹自以为高深莫测的笑意,对着高台上的君少卿微微拱手。
“在下有一疑惑,还请先生解惑。”
他的声音在死寂的楼内显得格外清晰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无数道视线,裹挟着复杂难明的情绪,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。
那年轻公子显然非常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,他清了清嗓子,腰杆挺得更直了。
“按照先生所言,这拜月教主所追求的,既然是世界的本质规律,是能够让世人摆脱情感纠葛的绝对理智……”
他顿了顿,刻意拔高了声调。
“那他所求,又何错之有?”
“在这尔虞我诈、仇杀不休的江湖,若人人都如他那般,摒弃爱恨,只讲规则与理智,岂不是天下太平,再无纷争?”
此言一出,满堂皆惊!
不少原本就被拜月那套冰冷逻辑所吸引,内心正在天人交战的武者,瞳孔骤然一缩。
是啊!
错在哪里?
一个没有了爱恨情仇,没有了嫉妒与贪婪的世界,真的会比现在更差吗?
一时间,那些刚刚才被君少卿点燃的、微弱的金色火焰,开始剧烈摇晃,甚至有了熄灭的迹象。
无数道挣扎、迷茫的目光,再次投向了高台。
投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得不似凡人的说书人。
然而,君少卿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他依旧安坐于椅上,仿佛对这场即将颠覆他之前所有论断的挑战,毫不在意。
在他的感知中,那个自诩为江南名士的年轻公子,身上的气,斑驳而虚浮。
一层代表着“虚荣”的粉色光晕笼罩其身,内里却夹杂着大量代表“浅薄”的土黄色,其核心深处,只有一丝丝微不足道的、对真理的渴求。
一个被虚名与欲望填满的空壳罢了。
君少卿甚至懒得动怒,只是随口抛出了两个问题。
“既然阁下崇尚理智,那我且问你。”
他的声音清冷如冰,没有丝毫情绪波动,却带着一种直抵神魂的穿透力。
“你可知,你脚下这方我们赖以生存的土地,在每一息之间,会围绕那悬于虚空中的金乌,转动多少次?”
第一个问题落下。
满场寂然。
金乌?太阳?转动?
这是什么问题?
所有人都懵了,包括那名提问的年轻名士。
他脸上的高深笑意瞬间凝固。
这些知识,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所读过的任何一本圣贤书的范畴。
君少卿没有给他任何思考与喘息的机会,第二个问题接踵而至,声音愈发冰冷,宛若万载玄冰。
“你又可知,那一滴微观如尘埃的水珠之中,隐藏着多少个足以在瞬间毁灭你的微小生命?”
嗡——!
第二个问题,如同九天神雷,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!
水珠里……有生命?
还能……毁灭自己?
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!
那年轻名士彻底愣住了,他张大了嘴,想要辩驳,却发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引以为傲的才学,在君少卿这两个看似简单、实则蕴含了世界最根本规律的问题面前,脆弱得同一张薄纸。
他连问题的核心都无法触碰,又谈何回答?
君少卿终于有了动作。
他缓缓抬起眼帘,一双深邃的眸子,第一次正视那个已经开始浑身颤抖的年轻名士。
一道冷笑,在他唇边绽开。
“你说无爱便无纷争。”
“那我也请教你。”
君少卿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,死死地笼罩着对方。
“若是一个没有了爱、没有了牵挂、甚至连自己为何而活都不知道的‘理智者’……”
“他又凭什么,去维持这大地的运转?”
“在这种所谓的绝对理智之下,你,与那路边的顽石,与那水中的浮萍,又有何区别?!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。
每一个音节,都化作一柄无形的巨锤,狠狠地,一下又一下地,砸在那年轻名士的道心之上!
“啊——!”
年轻名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他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,自己过去数十年建立起来的、那套自以为坚不可摧的世界观,在这一刻,被君少卿的话语无情地碾碎、撕裂、焚烧!
理智?
他连脚下的大地和掌心的水珠都无法理解,谈何理智?
无爱?
一个连自己为何而活都找不到答案的行尸走肉,与顽石浮萍无异!
他所崇尚的一切,他刚刚用来诘问君少卿的武器,在这一刻,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!
“噗——!”
那名士脸色惨白如纸,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,血雾在空中弥漫。
他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,颓然坐倒回原位。
他手中的描金折扇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断成两截。
而他的双眼,则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神采与光芒,变得空洞、死寂。
道心,当场破碎!
嘶——!
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一幕震慑住了,一个个脸色发白,看向君少卿的眼神,从之前的敬畏,彻底化为了深入骨髓的恐惧!
言出法随!
诛心杀人!
这个说书人,他不仅仅是知道那些过去未来的隐秘!
他更掌握着某种凡人根本无法窥视、无法理解的至高智慧!
他的话,可以点醒人。
同样,也可以……杀死人!
而此时,在不知多少万里之外。
大唐书院,后山。
湖面平静无波,一位身穿朴素麻衣的老者,正宁静垂钓。
忽然,他握着钓竿的手,停顿了一下。
老者缓缓转过头,望向极东的方向,那双仿佛看透了整个人间沧桑的老眼中,闪过一丝极其轻微的疑惑。
随即,那丝疑惑化开。
他那张布满了岁月沟壑的脸上,竟露出了一抹饶有深意的微笑。
“有趣。”
“这小楼里的后生,竟然能惊动那千年不动的‘规矩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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