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登仙楼内,那一句“这天早就该变了”并未消散。
它不是声音。
它是一种意志的烙印,深深镌刻在每一寸空间,每一次心跳的间隙里。
先前因君少卿收扇而稍稍松弛的气氛,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。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变得模糊,空气中浮动的尘埃,骤然静止,悬停于光线之中,纹丝不动。
绝对的死寂。
楼外,天穹之上。
那汇聚不散的墨色云层,在此言之下,开始了剧烈的蠕动。粘稠的黑暗翻滚着,挤压着,仿佛有什么活物要从云层背后挣扎而出。
风停了。
整座京城的灯火,都黯淡了一瞬。
也就在这一瞬,一抹纯粹的金色,自那墨云最深沉的旋涡中心,洞穿而出。
那光芒没有温度,没有源头,却携着一种镇压万古、俯瞰苍生的绝对威严。它不是光,而是一种意志的具象化,是这方天地至高无上的规矩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显现在凡尘面前。
高台之下。
书院二师兄君陌,那张万年不变的刻板面孔,肌肉正不自然地紧绷着。
一滴冷汗,自他刚毅的鬓角滑落,沿着下颌的线条,滴落在衣襟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低沉至极的颤鸣,并非来自外界,而是从他腰间响起。
那柄他从未离身的古朴木剑,此刻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震动,剑柄滚烫,几乎要灼伤他的掌心。
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股意志……不会错。
是后山。
是夫子。
夫子的意志,便是神州的规矩。
而此刻,这规矩,正隔着无尽空间,与高台之上那道身影周身萦绕的、充满了毁灭与终结气息的浩劫意境,发生了最直接的碰撞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没有毁天灭地的光爆。
但登仙楼内的每一个人,都感觉自己的神魂被两只无形的大手抓住,向着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疯狂撕扯。
咯吱……咯吱……
支撑着登仙楼的百年铁木梁柱,发出濒临断裂的呻吟。肉眼可见的裂纹,顺着朱红的漆面,向上蔓延。
这栋象征着大夏王朝辉煌的建筑,在这无声的意志对撼中,竟有了崩塌的迹象。
而那风暴的中心,君少卿,端坐于白玉高台之上。
他神色没有半分变化。
在那足以压垮山川的意志下,他修长的手指只是轻轻抬起,捏住了桌上的青瓷茶盏。
茶盏入手。
杯中碧绿的茶汤,澄澈如镜,连一丝最微弱的涟漪都未曾泛起。
这一幕,落入楼内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各大势力顶尖高手的眼中。
他们的眼角,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将极致的力量收束于自身,不泄露分毫,任凭外界天翻地覆,我自岿然不动。这是何等恐怖的掌控力!
君少卿端起茶盏,对着那片降下金色意志的虚空,唇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他开口,语调平淡,仿佛只是在与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闲话家常。
“夫子。”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压过了梁柱的呻吟,压过了所有人狂乱的心跳。
“说书人,只说众生相,不问天人心。”
他将茶盏凑到唇边,轻轻吹散了那并不存在的浮沫。
“这世间的苦难,并非因我提起,方才存在。”
“它们,原本就深埋在岁月的血肉里,腐烂,发臭。”
“夫子既忧心苍生,觉得这太平假象值得守护……”
君少卿顿了顿,目光穿透了楼阁,望向了那片金光与黑云交织的天空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。
“那便请夫子也听一听。”
“这接下来要盘点的第五名浩劫,究竟是……怎样的绝望。”
话音落下的那个刹那。
那股镇压天地的宏大意志,那抹洞穿黑暗的璀璨金光,竟诡异地、无声无息地退去了。
如潮水来,亦如潮水去。
登仙楼内,那股撕扯神魂的恐怖压力骤然消失。
“呼——!”
“哈……哈……”
此起彼伏的剧烈喘息声,终于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。无数人瘫软在座位上,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,仿佛刚从溺水的边缘被捞起。
他们看向高台上那道身影的目光,彻底变了。
如果说之前是敬畏,是好奇,是贪婪。
那么现在,就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狂热的崇拜。
在这个皇权至上,书院为尊,夫子被奉为神明、被当做天道化身的世界里……
竟然真的有人,敢于直面那座最高的神坛。
竟然真的有人,敢用如此平淡,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姿态,去质疑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所制定的“规矩”!
他不仅质疑了。
他还赢了。
夫子,退了。
这个认知,像一道九天惊雷,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开,将他们固有的世界观炸得粉碎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,在人群中疯狂地酝酿、发酵。
君少卿的识海内。
那代表着人气值的金色数字,不再是跳动。
它是在爆炸。
一连串的“零”在数字后面疯狂滋生,每一次闪烁,都带起一片璀璨的金光,照亮了他整个意识空间。
他能“听”到。
跨越山川湖海,跨越市井庙堂,无数道或强或弱的意念,在这一刻汇聚成信仰的洪流,决堤般向他奔涌而来。
每一道意念,都是一个被他言语所撼动、被他风骨所折服的灵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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