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信仰是剧毒的蜜糖,也是最锋锐的武器。
君少卿能清晰地“看”到,自己识海中那片代表着人气的金色海洋,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扩张。
每一滴金色的海水,都源自一个被震撼、被颠覆、被点燃的灵魂。
它们汇聚而来,不再是涓涓细流,而是决堤的汪洋,要将他这片孤舟彻底托举成横渡天地的神舟。
登仙楼内,死寂仍在延续。
但这一次的寂静,与方才夫子意志降临时那令人窒息的恐怖截然不同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狂热与敬畏的绝对专注。
数千道目光,聚焦于一处,仿佛朝圣者见到了行走于人间的神祇。
他们甚至不敢呼吸得太大声,生怕惊扰了这神圣的一刻。
君少卿享受着这种寂静。
他将所有人的情绪尽收眼底,将那爆炸式增长的人气值化作唇边一抹更深的弧度。
时机,已然成熟。
他抬起手,那柄紫竹折扇在他修长的指间轻轻一旋。
扇柄的玉石温润,扇骨的紫竹微凉。
下一瞬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。
清越如金石碎裂,锋锐似龙吟破空。
君少卿手中的紫竹折扇猛然开阖,声浪不大,却精准地叩击在每个人的心弦之上。
随着这声脆响,异变陡生!
众人头顶,那雕梁画栋、巧夺天工的登仙楼穹顶,并未崩塌,也未碎裂。
它在所有人的感知中,就那么凭空“融化”了。
坚实的木料与瓦片,化作了亿万点纷飞的光屑,无声无息地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深邃到令人心悸的夜空。
不,那不是夜空。
正常的夜空,是深邃的墨蓝,点缀着清冷的星辉。
而眼前的这片“天空”,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、仿佛凝固了亿万年鲜血的暗红色。
没有一颗星辰在闪烁。
所有的光芒都被那片血色吞噬,只剩下压抑,无尽的压抑,仿佛整个苍穹变成了一块正在腐烂的巨大血肉。
楼内,温度骤降。
一股混杂着铁锈与尘埃的冰冷气息,从那片虚假的星空渗透下来,钻入每个人的口鼻。
“诸位。”
君少卿的声音响起,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。
他的语调压得很低,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古老而奇异的律动,仿佛在叩问每个人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恐惧。
“且抬头看。”
所有人,即便是那些瘫软在地的武者,此刻也都用尽全身力气,仰起了头。
他们的视线,穿透了那片血色的天幕。
在那片诡异星空的中心。
一颗星辰,正静静地悬挂在那里。
它拖拽着一道无比清晰的、仿佛是神魔之血挥洒而成的赤红色长长尾羽,贯穿了整个天幕。
它不是在移动。
它就是一道亘古长存的猩红伤疤,一道划破了苍穹的血色凶刃,将死亡与不祥的气息,烙印在每个人的瞳孔深处。
君少卿缓步走到高台的边缘,玄色的衣袍无风自动。
他俯瞰着下方一张张惊恐万状、血色尽失的脸庞,声音变得幽远而深沉。
“在那个名为‘轩辕’的世界里,这颗星,被称作——赤贯。”
他的声音顿了顿,给予了众人消化这个陌生名词的时间。
“它,并非星辰。”
“它是时空的裂痕,是诸神对那个世界的彻底遗弃。”
君少卿伸出一根手指,遥遥指向那颗妖星。
“它每隔千年便会划破长空,降临一次。”
“每一次出现,都会在这大神州的天幕之上,撕开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血色伤口。”
“那,便是——”
“天裂。”
最后两个字,他说得极轻,却拥有着万钧之力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登仙楼内的意境演化到了极致!
众人眼前的景象再度变幻。
他们不再是身处楼阁之中,而是仿佛神魂离体,被拉扯到了九天之上,亲眼见证着那场末日的降临。
一道延绵不知几万里的巨大血色裂痕,正在他们头顶的大神州上空,缓缓张开。
那裂缝之后,不是星空,不是虚无。
而是无穷无尽、粘稠如墨的黑暗,以及扑面而来的、足以将钢铁都腐蚀成渣的浓烈硫磺气息!
吼——!
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咆哮,从裂缝深处传来。
那咆哮不经由耳膜,而是直接凿进人的神魂深处,掀起最纯粹的疯狂与毁灭欲。
紧接着,在那道通往地狱的裂缝之中,无数狰狞的黑影涌动着。
它们挥动着残破的、仿佛由枯骨与烂肉拼接而成的羽翼,从黑暗中挤出。
有的形如巨蜥,浑身覆盖着流淌岩浆的鳞甲。
有的状若魔蝠,扭曲的肢体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球。
还有的,根本没有固定的形态,就是一团蠕动着的、散发着极致恶意的血肉与触须。
每一头妖魔的气息,都强横得足以让在场九成九的武林高手神魂冻结。
它们的气息,足以在瞬息之间,将一座繁华的城池,连同其中所有的生灵,都彻底抹去!
君少卿的声音,在此刻变得无比沉重,如同为整个世界敲响的丧钟。
“当赤贯星现,当天裂开启……”
“这世间所谓的正邪、所谓的权势、所谓的武林秘籍,都将失去一切意义。”
“这不再是个人之恶,不再是王朝更迭。”
“这是整个位面的沦陷,是足以让所有文明推倒重来、万灵寂灭的……绝对死局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全场,带着一丝冷漠的悲悯。
“在这个浩劫面前,众生,皆为刍狗。”
台下。
离阳王朝钦天监的一众高手,早已乱作一团。
几名须发皆白的老者,正围在一起,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,几乎握不住手中那闪烁着微光的古老星盘。
他们拨动星盘的手指,一次次地滑脱。
每个人的脸上,都看不到一丝血色,惨白如纸。
“找到了……找到了……”
一名老者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,他的声音嘶哑干涩,指着一本早已残破不堪、用兽皮写就的古籍。
“大仙朝遗卷……《录异记》残篇……记载……‘星有赤尾,天开血口,魔临尘寰,十室九空’……”
这句模糊的记载,在此刻,化作了最恶毒的诅咒,印证了君少卿所言非虚。
这不是故事。
这是预言!
那血色的星光,透过虚幻的穹顶,照在楼内每一位成名侠客的脸上。
它无情地抹去了他们脸上的自傲、抹去了他们眼中的锐气、抹去了他们心中那点可怜的勇气。
剩下的,唯有最原始、最深沉、最无力的绝望。
雪月城。
二城主李寒衣,那只永远稳如磐石、握着听雨剑的手,此刻正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
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看着那片由君少卿演化出的末日星空,看着那道撕裂天地的血色伤口,看着那无穷无尽的异界妖魔。
她第一次感觉到,自己那引以为傲、足以冰封百里的剑意,在这样广袤而残酷的宇宙浩劫面前,是多么的渺小。
多么的……可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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