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动容,并未随着君少卿话音的落下而消散。
它化作了某种更为沉重、更为粘稠的物质,充斥在登仙楼的每一寸空间。
空气不再流动。
光影不再变幻。
时间,都仿佛被这极致的矛盾撕扯到停滞。
所有人都保持着上一刻的姿态,或前倾,或圆睁双目,或无意识地张着嘴,变成了一座座沉默的雕塑。他们灵魂的弦,被君少卿拨动到了一个即将崩断的音高,余音不绝,震得他们神魂嗡鸣,无法思考。
那是一种无法被语言描述的酷刑。
一种将你的信仰、你的道德、你的认知,全部打碎,再用最滚烫的烙铁,在你空白的灵魂上,烙下一个血淋淋的问号。
剧情,并未在此刻终止。
它在一个所有人都以为已是终局的地方,以一种更加残忍的姿态,推向了一个真正让人感到生理不适的,反胃的至高潮。
君少卿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面色惨白、陷入自我怀疑的正道巨擘。他没有给予他们任何喘息的时间,更没有因为他们的痛苦而停止自己的讲述。
恰恰相反,他嘴角的弧度似乎更冷了几分。
他的声音,用一种手术刀般精准而细腻的笔触,开始描绘那最终的果实。
那个由六百万条鲜活生命,所凝聚成的……万灵血珠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轻微的,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的震颤。
登仙楼中央的虚空光影变幻,先前那昆-仑古镜的画面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一枚珠子。
一枚通体散发着幽幽红光的珠子。
那红光并不炽热,更不温暖。
它带着一种黏稠的、半凝固的质感,那是刚刚从温热心脏中被强行抽离出来的生命原浆。光芒所及之处,空气中都弥漫开一股甜腻与腐朽混杂的血腥气。
在场的武者们,哪怕只是看着那投影,都感到自己的血液在不受控制地变冷、变慢。
他们的视线被那枚珠子死死吸住。
然后,他们听到了。
起初,那只是一阵微不可查的背景噪音,是千万只蚊蝇在耳边盘旋的嗡鸣。
可当他们凝神细听,那嗡鸣瞬间清晰、放大,变成了无数声音的集合体!
有男人的怒吼。
有女人的哭泣。
有老人的诅咒。
更有孩童那撕心裂肺、茫然而恐惧的哀嚎!
那些声音不是简单的回响,它们就藏在那每一丝流转的红光之中,随着光芒的每一次脉动,都在重复着死亡那一瞬间所迸发出的,最极致的绝望。
“每一丝红光,都是一桩冤魂的控诉。”
君少卿的声音响彻楼阁,没有丝毫感情,像是在陈述一个铁律。
他的手指轻轻划过虚空,指向那枚血珠。
“每一寸珠身,都浸染了无辜者的泪。”
他的描述,开始变得具体,变得拥有了画面。
他特别描写了那个男人,那位黄金人皇,在炼制这枚血珠时的细节。
画面里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,只有一座巨大到望不见边际的深坑。
万人坑。
男人就站在坑前,那身象征着无上荣耀的黄金甲胄,此刻却被坑中升腾起的死气与怨气,染上了一层灰败的暗色。
他手中那柄曾斩灭无数妖邪、庇护了整个人族的圣剑,在不住地颤抖。
那不是因为恐惧,也不是因为疲惫。
那是剑魂在悲鸣,是神器在抗拒。
他那颗被万载骂名与精神凌迟都未能摧垮的,坚如磐石的心,在此刻,终于开始滴血。
一滴。
又一滴。
灼热的泪水从他眼角滚落,砸在他冰冷的甲胄上,瞬间蒸发,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“嗤”响,仿佛是他灵魂被灼穿的声音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甚至没有片刻的迟疑。
他一边流着泪,一边伸出了那只因为紧握而骨节泛白的手。
他的动作无比精准,将那些从万人坑中升腾而起的,无形无质的精魂,一道道,一丝丝,精准无比地打入身前那座已经运转到极致的阵法之中。
他的每一次挥手,都代表着一片灵魂的彻底湮灭。
他的每一次结印,都伴随着下方坑中,那无数哀嚎声的瞬间拔高。
他流着泪。
他在哭泣。
他却在执行着世间最精准、最冷酷、最残忍的屠杀。
“这,便是第五名浩劫的真正复杂之处。”
君少卿的声音,为这幅惨烈到极致的画面,落下了最后的注脚。
“它是由天灾引发的极致人祸。”
“而执行这件恶事的人……”
他的声音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。
“却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、唯一的救世主。”
“他杀死了六百万人。”
“却救下了剩下的所有人。”
这句话,像是一柄无形的巨锤,轰然砸落。
整个登仙楼内,陷入了一种比死亡更加可怕的,诡异而冰冷的寂静。
那些先前因为愤怒而站起,喊着“邪魔外道”、“人神共愤”的侠客们,此刻,一个接一个,缓缓地垂下了头颅,坐回了原位。
他们的肩膀在垮塌。
他们的信念在崩解。
他们不再呼喊,也不再愤怒。
他们开始在君少-卿的引导下,去审视自己内心深处那个曾经坚定不移,此刻却在疯狂摇摆的正义感。
一名以“仁义”著称的老剑客,双手死死攥着桌角,指甲因为用力而崩裂,鲜血渗出,他却毫无所觉。
他在问自己。
如果那六百万平民之中,包括他自己,包括他的亲人、他的弟子,他还会觉得这是一种可以被理解的英雄行为吗?
他不会。
他会用尽毕生所学,去诅咒那个男人,去憎恨那个恶魔。
可是……
如果那即将被毁灭的一个亿生灵中,包括他的妻儿,包括他想要守护的整个江湖,整个天下……
他是否会跪在那个男人的面前,磕头泣血,跪求他,恳求他,赶快炼制那枚血珠?
他……会。
是的,他会。
这个答案,让老剑客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他发现,自己所坚守一生的“仁义”,在这种极端的选择面前,是如此的脆弱,如此的……可笑。
这便是我要带给你们的震撼。
君少卿的内心,一片不起波澜的平静。
他知道,这种能够触及灵魂最深处的矛盾,才是最高级的故事。
它不给予任何答案。
它只在每个人的心中,留下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而这些伤口,正是凝聚众生愿力的最好温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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