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死寂。
楼阁之中的死寂,沉重得宛若实质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那名浩然剑宗的长老,瘫坐在椅子上,面无人色,双目失神,仿佛一身的精气神都被那个残酷的问题彻底抽空。
雪月剑仙李寒衣的手,依然在抖。
她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,那上面曾沾染过妖魔的血,也曾指向过为祸人间的恶徒,却从未想过,有一天,这只手或许要指向自己的同胞。
她做不到。
这个念头在心中升起的瞬间,带来的是一阵无力的虚脱。
她,做不到。
所以,她也救不了那个世界。
这个认知,比任何锋利的剑气,更能刺穿她的道心。
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氛围中,一声轻响,突兀地传来。
叩。
君少卿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。
那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,将他们从那无解的道德炼狱中惊醒。
众人抬起头,目光再一次聚焦在君少卿身上。
他的脸上,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,仿佛刚才那个足以让圣人道心崩溃的问题,只是随口一提。
“你们以为,那位人皇手中,只有一把屠戮同胞的圣剑吗?”
君少卿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一股洞穿人心的力量。
他没有等待回答,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。
“为了让你们看清他背后的算计与牺牲,我不介意,再为诸位介绍另一件绝世神器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。
“昆仑古镜。”
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,一股莫名的寒意,毫无征兆地从每个人的尾椎骨升起,直冲天灵。
君少卿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,他的指尖在桌面上缓缓划过,仿佛在描摹那面镜子的轮廓。
他的声音,也随之变得低沉,幽远,带着一种讲述太古秘闻的深沉。
“那是一面古朴的、青灰色的镜子。”
“它的镜面,你看不到自己的倒影。”
“那里波纹荡漾,仿佛不是由金石铸造,而是由最纯粹的时间与最本源的空间,凝聚而成。”
“昆仑古镜,照破古今。”
君少卿的语速陡然加快,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心神战栗的魔力。
“它不仅能看穿过去发生的每一丝尘埃,更能通过穿梭时空,去窥视那既定宿命中,极其微小的一丝……变数。”
变数!
这两个字,让在场的所有人心脏猛地一抽。
这意味着什么?
这意味着,那位黄金人皇,在做出那个决定之前,或许已经看遍了所有的未来!
君少卿的声音,在此时化作了冰冷的刀锋,开始一片片地,凌迟着众人的认知。
“他利用古镜的预示,提前布下了一场跨越十余年的惊天大局。”
“在那十年里,他看过无数种未来。”
“他看到过自己振臂一呼,神州武林团结一心,共抗天裂,最终全军覆没,妖魔的铁蹄在三个月后踏平神州最后一座城池。”
“他看到过自己带着精英远遁海外,保留文明火种,却在百年之后,后代子孙面对卷土重来的妖魔,依旧不堪一击,彻底灭绝。”
“他看过无数次,挣扎了无数次,寻找了无数次!”
“最终,所有的未来,所有的变数,都指向同一个结局——毁灭。”
“只有一个未来,只有一个变数,能让神州文明,延续下去。”
君少卿的声音停了下来。
楼阁内,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。
原来……是这样。
原来那不是一个简单的二选一。
而是从无数个通往地狱的选项中,找到的唯一一条,能够活下去的,布满荆棘与诅咒的血路。
“为了走通这唯一的一条路。”
君少卿的声音变得更加令人胆寒。
“他将自己伪装成暴君的帮凶,亲手打压那些试图反抗妖魔的忠臣义士,为自己竖立起一个残暴不仁的形象。”
“他将整个江湖作为棋子,挑起纷争,玩弄人心,让所有人都陷入他所设定的剧本之中。”
“他甚至不惜……让自己的亲人好友,对自己恨之入骨,最终拔剑相向!”
“这种极致的城府与隐忍,你们能想象吗?”
君少卿的质问,无人能够回答。
他们无法想象。
一个人,要如何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至亲,用那种夹杂着失望、痛苦、憎恨的眼神看着自己,却依旧无动于衷地,继续扮演着那个恶魔的角色。
这需要何等坚硬的心肠?
不,这已经不是坚硬了。
这是将自己的心,挖出来,放在脚下,狠狠碾碎!
“在他每一次为了所谓的‘大计’而不得不做恶时,在他每一次亲手将忠良打入深渊时,在他每一次被自己的兄弟、挚友误解唾骂时……”
君少-卿的声音压得极低,每一个字都透出刺骨的寒意。
“他都在那昆仑古镜中,一遍又一遍地看着。”
“看着自己如何在那万载之后的名声中,一点点烂掉,一点点腐朽,最终变成一个遗臭万年的符号。”
“看着后世的史书,如何用最恶毒的词汇,去描绘他的暴行。”
“看着未来的孩童,在听到他的名字时,露出恐惧与厌恶的神情。”
这不是简单的承受骂名。
这是一种从精神层面,对自己进行的、永无休止的凌迟!
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气,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冲天门穴,让他们的灵魂都为之冻结。
台下。
大明护龙山庄的主人,朱无视,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前倾。
他那张向来沉稳威严的脸上,此刻写满了如痴如醉的震撼。
他一直自诩,自己的谋划已是天下无双。
为了那把龙椅,他可以隐忍负重,布局数十年,将天下英雄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可今日,与那位黄金人皇相比……
朱无视第一次发现,自己那引以为傲的格局,竟然显得如此可笑,如此的……渺小。
人家谋划的,是一个位面的生死存亡。
而自己谋划的,仅仅是一把龙椅。
人家的牺牲,是自己的万世骂名,是永恒的精神凌迟。
而自己的牺牲……又算得了什么?
昆仑古镜的光芒,照出的不仅是虚妄的未来,更是那个男人内心最深处,那片无人能懂的、永恒的孤独。
君少卿的语调中,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。
“他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。”
“他甚至,不需要任何人的原谅。”
“在那面冰冷的古镜虚光中,他独自一人,走过了那片由六百万人尸骨铺就的血海,也走过了那条被万世唾骂诅咒的……救世之路。”
人气值,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,再次疯狂攀升。
先前那股因道德崩塌而产生的愤怒,早已烟消云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为复杂、更为剧烈的心理撕裂感。
他们无法赞同他屠戮六百万生灵的“极恶”。
却又无法不为他背负一切、拯救苍生的“极善”,而感到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动容!
这种极端的爽点与虐点,在同一时间,在同一个人物身上,猛烈地交织、碰撞。
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,让在场的每一个人,都陷入了一种既痛苦又沉迷的矛盾之中,彻底被君少卿的叙述所掌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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