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死寂。
一种足以吞噬心跳与呼吸的死寂,笼罩着整座摩天崖。
先前那些因无法理解关七之剑而主动弃剑的剑客们,此刻正用一种近乎呆滞的目光,注视着自己脚边那曾经视若生命的兵器。
它们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岩石上,蒙上了一层灰败的尘土。
一种名为“无力”的情绪,如同最恶毒的瘟疫,在数万武林人士的心中疯狂蔓延。
画卷中的景象愈发惨烈。
关七的身影不再局限于一处,他在偌大的京城屋顶上闪烁,每一次的出现与消失,都伴随着肉眼可见的大片空间扭曲。
他所过之处,没有幸存者。
无论是手持神兵的武林名宿,还是身披重甲的千人将,都在他那无视规则的意志面前,化作一地残躯。
陆安站在白玉台前,俯瞰着下方那一张张失魂落魄的面孔。
他的声音再度响起,这一次,那剖析万物的冷酷褪去,透出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穿透力,开始深入剖析这位旷世魔头的内心世界。
“诸位觉得关七在杀人?”
一句反问,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寂的湖面。
“不。”
陆安缓缓摇头。
“他只是在寻找。”
这简单的几个字,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寻找?
在这样一场血腥得足以让地狱都为之失色的屠杀中,寻找?
“他时而清醒,觉得自己是这世间的救世主,要涤荡一切污浊;时而癫狂,认为这整个世界,包括他自己,都只是一个虚假的泡影。”
陆安的话语像一盏在永夜中点燃的孤灯,光芒微弱,却精准地照亮了画卷中那无尽血色背后,一抹无人能够窥见的悲凉。
“他在寻找一个,或许从来就不曾存在过的爱人。”
“他在对抗整个世界投射给他的,无穷无尽的恶意。”
“关七之所以被称为魔,并非因为他滥杀无辜,而是因为他走得太远了。”
陆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叹息,这叹息不是为那些死去的人,而是为一个已经无法回头的灵魂。
“他已经跨过了武道的终点,却找不到回归神性的路。他迷失在了终点之后那片无尽的虚无之中。”
“你们所看到的疯病,其实是他的灵魂,在时时刻刻承受着来自更高维度的投影。他的每一个念头,每一次情绪的波动,都能引发真实时空的涟漪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画卷中的关七,仿佛是印证着陆安的剖析,忽然停止了杀戮。
他茫然地站在一座宫殿的顶端,仰头望天,那张时而狰狞、时而悲悯的脸上,流露出孩童般的迷惘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是一种极度疯狂,又极度悲伤的狂笑。
笑声穿不透画卷,却让每一个注视着他的人,都感到一阵发自骨髓的寒意。
他随手朝着画卷外,一个遥远的方向,轻轻一指。
那动作,依旧是那样的随意,甚至带着几分天真。
“轰!”
没有任何声音从画卷中传出。
这声巨响,是所有人脑海中自行补完的幻觉。
因为他们亲眼看到,在摩天崖极远处,一座插入云霄,高达千丈的巍峨孤峰,突兀地、无声地、从山腰处断开。
不,那不是断开。
是抹除。
那座山峰的上半部分,连同一片天空,就那么凭空消失了。
没有碎石崩落。
没有烟尘冲天。
只有那一部分空间被挖空之后,留下的一片绝对的、令人心悸的虚无。
天空的云层,在那片虚无的边缘,呈现出一种被利刃切割过的平滑截面。
这种力量,这种景象,这种完全违背了世间一切常理的画面,化作了一柄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摩天崖下数万武林人士的心脏上。
这一次,不再是死寂。
而是窒息。
无数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,张大了嘴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他们的肺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连最基本的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。
这已经不是武学。
这是神罚。
是创世神收回自己作品的权柄。
“他是一个行者。”
“一个在追寻真理的途中,彻底迷失了自己,也迷失了全世界的疯子。”
陆安为关七的表演,落下了最后的注脚,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感叹。
就在这时。
一道清脆、机械、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判定声,精准地在陆安的脑海中响起。
叮!
【宿主对‘关七’的深刻点评,引发了此方位面深层共鸣,成功触动‘剑道本源’。】
【奖励发放:先天剑胎。】
陆安的目光微微一动,他缓缓张开自己的右手手掌。
一团光。
一团只有拳头大小的金色光团,在他的掌心之中凭空浮现,静静地跳动。
它并不刺眼,甚至有些温和。
可当它出现的一瞬间,周围的光线、空气,乃至空间本身,都开始向它坍缩、扭曲。
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锋锐气息,从那光团中弥漫开来。
那不是剑气,也不是剑意。
那是一种更为本源的“定义”。
是“锋利”这个概念本身。
它存在于此,似乎整个世界都应该被它割裂。
陆安的目光在那团金光上停留了一瞬,他并未将其据为己有。
他抬起手,动作轻描淡写,就如同刚才画卷中的关七指向孤峰一般,随手将这枚“先天剑胎”朝着摩天崖下方的地面,打了下去。
金色的光团,没有发出任何破空之声,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,直接没入了摩天崖厚重的岩层之中,消失不见。
下一刻。
“嗡——!”
整座摩天崖,活了过来。
这不再是比喻。
一种源自大地深处,源自山体核心的剧烈震颤,通过岩石,通过每一个人的脚底,清晰地传递到他们的天灵盖。
这不是地震。
这是一种苏醒。
虚空之中,仿佛有千万柄长剑出鞘的鸣响,层层叠叠,交织在一起,化作一首恢弘至极的剑道圣歌。
那不是幻听。
那是摩天崖上的一草一木,一沙一石,都在接受那“先天剑胎”的剑意洗礼与升华!
一株生长在悬崖边的野草,草叶边缘泛起一层金属般的寒光,无风自动,笔直地指向天空,如同一柄微缩的利剑。
一块普通的山岩,表面风化的纹路,竟在扭曲变化,勾勒出一幅幅玄奥的剑招图谱。
整座摩天崖,在这一刻仿佛褪去了凡胎,化作了一柄即将斩破天穹的绝世神剑!
白玉台下。
西门吹雪,这位一生极于剑、诚于剑的白衣剑客,此刻,他那只因为关七而松开过的手,正死死地握着自己的剑柄。
他手中的乌鞘长剑,正在发出一种近乎悲鸣的剧烈颤鸣。
那不是恐惧。
是兴奋,是臣服,是见到“道”的本源之后,最本能的朝拜!
西门吹雪死死地握住剑柄,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凸起,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。
他的眼中,爆发出两道璀璨至极的光束。
那光芒里,有对至高剑道的虔诚朝拜。
更有对那种跨越维度,抹除规则的终极力量,最原始、最疯狂的无限向往!
他感觉到,那股融入了整座摩天崖的无上剑意,正在化作无数最精纯的剑道感悟,冲刷着他的心神,疯狂地拓宽着他那早已抵达人间顶点的剑道视野。
一扇全新的大门,在他的眼前,轰然洞开!
“关七……”
西门吹雪的嘴唇翕动,一声极低的呢喃,从他的喉咙深处溢出。
那声音里,再没有了身为剑客的骄傲与对立。
只剩下,追道者的痴迷与狂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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