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李莫愁退至一旁,静立如莲,周身再无半分戾气,唯有新生后的澄澈与宁静。
摩天崖上,死一般的寂静仍在蔓延。
数万武者,依旧沉浸在方才那神迹般的蜕变之中,心神激荡,难以平复。一个恶贯满盈、为情所困的女魔头,在陆安的几句点评之下,不仅尽洗铅华,更是破而后立,一步登天。
这已经超出了武学的范畴。
这是点石成金,这是言出法随!
高台之下,婠婠与邀月的目光短暂交汇,又迅速错开。那两双本该睥睨天下、骄傲到骨子里的美眸中,此刻却盛满了难以抑制的波澜。
惊悸,忌惮,甚至还有一丝她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…迷茫。
她们穷尽一生所追求的武道至境,在这个男人面前,竟显得如此轻巧,如此……不值一提。
他点评江湖,更像是在拨弄众生命运的丝线。
他不是在评魔。
他是在造神!
就在这万众失声的时刻,陆安看着李莫愁退到一旁,神色重新变得肃穆。
那份点化新生的悲悯与温和悄然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山岳崩塌般的沉重与威严。
他抬头,目光穿透云雾,望向那已经高挂于崖壁之上的第八个空位。
他的声音随之响起,不再是清朗,而是变得厚重如雷鸣,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与灵魂深处同时炸响。
“邪王石之轩,是藏于人心诡谲的智魔。”
“赤练仙子,是困于情海深渊的痴魔。”
陆安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,将所有人的心神从李莫愁的蜕变中强行拉回,重新聚焦于他的身上。
“而这第八位,他走的是一条与前两者,与这世间所有魔头都截然不同的路。”
“他在万马奔腾中证道。”
“他在血流成河中封魔。”
话音未落,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,毫无征兆地从每个人的脚底升起,直冲天灵!
那不是真气引动的寒冷,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“他杀的人,比前两位加起来,还要多出百倍!”
轰!
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。
石之轩与李莫愁,哪一个不是杀人如麻、凶名赫赫之辈?两人所造杀孽相加,已是天文数字,足以让任何一个所谓的名门正派汗颜。
而这第八魔头,杀的人竟是他们的百倍之多?
那是何等恐怖的屠戮!那是何等滔天的罪孽!
不等众人从这惊人的数字中回过神来,那虚空之中,由天地元气汇聚而成的画卷,景象陡然一变。
李莫愁那段凄美哀怨的过往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撕碎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窒息的惨烈!
那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古战场。
斜阳如血,将破碎的大地染成一片暗红。折断的旌旗在带着铁锈味的悲风中无力招展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尸骸,堆积如山。
断裂的兵刃,插满了焦黑的土地。
整个世界,只剩下死亡的沉寂与腐朽的气息。
就在这片尸山血海的中央,一道身影,成为了整个画卷唯一的焦点。
那是一名男子。
他赤裸着精壮到宛如钢铁浇筑的上身,每一寸肌肉线条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。无数狰狞的伤疤交错盘踞,那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勋章。
他的手中,紧紧握着一杆长柄大刀,刀身在血日余晖下,闪烁着幽冷噬魂的寒光。
鲜血,顺着他被浸透的发丝滴落,也顺着他紧握刀柄的指节流淌。
他每一次挥刀,动作都简洁到了极致,没有半分花巧。
但就是这样纯粹的劈、砍、撩、斩,却能带起一片血浪。
十数颗戴着惊恐表情的敌军首级,便会冲天而起,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绝望的抛物线。
他的脚下,尸体已经堆成了高坡。
他的周围,再无一个敢于上前的活人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,他们仿佛亲身站在那片修罗场中,嗅到了那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。
陆安的声音,如同这惨烈画卷的唯一注脚,沉沉响起。
“第八名,厉若海。”
此言一出,人群中,来自大明皇朝,《覆雨翻云》世界的一众强者,无不骇然色变,身体剧震!
“是他!”
“‘邪灵’厉若海!!”
一名手持长枪,气息凌厉的武者,整个人激动到浑身发抖,指节因为紧握自己的兵器而捏得惨白。
“那个号称……号称大明江湖五百年来,最有气魄的男人!”
他的声音里,充满了对那个画中男子的狂热崇拜。
高台之上,陆安负手而立,目光深邃,仿佛穿越了时空,与那个战神般的男人对视。
“厉若海,他所修之魔,是战阵之魔。”
“他自创绝学《燎原百击》,将那股不屈不挠、焚尽八荒的魔道意志,彻底融入到了他的枪法之中。”
陆安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议论与惊呼。
“他的每一枪,都没有所谓的正邪之分。”
“只有绝对的杀戮!”
“只有纯粹的破坏!”
话音落下,天空中的画卷再次流转。
厉若海单人匹马,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,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对面那由数万精锐组成的军阵!
那不是江湖仇杀。
那是一人,对一军!
“吼!”
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,那是纯粹战意的凝聚。
下一刻,遮天蔽日的箭雨,如同黑色的死亡浪潮,朝着他当头罩下!
每一支箭矢,都带着足以洞穿铁甲的恐怖力道。
然而,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宗师都为之绝望的攻击,厉若海的身影,没有半分停顿,更没有一丝后退的迹象!
不退!
不避!
不闪!
他选择了最疯狂,也是最壮烈的方式——冲锋!
那种“一往无前,有死无生”的决绝气势,透过那方小小的画卷,狠狠地冲击在摩天崖上每一个武者的心头。
无数修习枪法、刀法等霸道路线武学的武者,只觉得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被瞬间点燃,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!
他们的心脏在疯狂擂动,他们的兵器在微微嗡鸣!
那是源于武道本能的共鸣与臣服!
“在厉若海眼中,规矩,就是用来打破的。”
“神佛,就是用来挑战的。”
陆安的声音,变得极具煽动力,每一个字都带着金石交击般的铿锵之力,将那个男人骨子里的热血与狂傲,描摹得淋漓尽致。
“他不受任何世俗的束缚,不求任何虚无的长生。”
“他这一生,只为磨砺手中之枪,只为追求那一枪的极致绚烂!”
“所以,他的魔,是傲气冲天的狂魔!”
“是即便身陷无间地狱,也要拉着漫天诸神一同坠落的……斗战之魔!”
这一番话,如同一记记重锤,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。
此时此刻,坐在台下的许多成名已久的宗师高手,竟都忍不住羞愧地低下了头。
他们练武,求的是什么?
是荣华富贵,是名扬天下,是延年益寿,是关键时刻能保住自己的性命。
而厉若海练武,求的又是什么?
他求的,是那一份能够燃尽自己生命,照亮黑暗的纯粹。
在这种纯粹到极致的人格魅力面前,他们那点所谓的追求,显得如此渺小,如此可鄙。
这份由陆安的点评所催化、由厉若海的生命所诠释的极致人格魅力,化作了一股无形的威慑力,沉甸甸地笼罩了整座摩天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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