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输了。
这个念头并非仅仅在托尼·史塔克的脑海中回响。
它如同一种无声的瘟疫,跨越了维度,感染了每一个正在仰望光幕的强大灵魂。
从用科技丈量宇宙的文明,到以神力俯瞰众生的国度,所有曾经站在各自世界金字塔尖的生命,都在这一刻,品尝到了同一种名为“极限”的苦涩。
那堵墙,那面【亚空晶壁】,就是极限本身。
它以一种绝对沉默的姿态,为“可能”划定了终点。
诸天万界,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。无数生灵屏住了呼吸,心脏的每一次搏动都沉重如擂鼓,等待着光幕下一步的启示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期待的煎熬。
恐惧于将要揭晓的,是更加令人绝望的真实。
期待于……或许,能从这绝望中,窥见一丝超越的可能。
就在这亿万道目光的汇聚之下,光幕的视角,终于再次发生了偏移。
这一次,镜头不再是那令人头晕目眩的、盲目的拉升。
它开始收束。
如同一个拥有自我意志的眼睛,它锁定在了那堵无边无际的绝望之墙上,一个比尘埃还要渺小的节点。
镜头以一种稳定的、不容抗拒的速度向前推进。
星海在画面两侧飞速倒退,光线被拉伸成绚烂而毫无意义的色带。
终于,那个“节点”在视野中被不断放大。
就在那庞大到颠覆了空间概念的墙体边缘,一个轮廓,一个身影,从虚无与晶壁的交界处,缓缓地、缓缓地浮现。
那是一尊巨人。
不,用“巨人”这个词汇来形容祂,本身就是一种来自渺小生物的、可笑的贫乏。
那是一尊庞大到足以让“宇宙”这个概念都显得局促的岩石之神。
祂的身躯横亘在虚空之中。
如果说,刚才那堵横跨亿万光年的绝望之墙,已经彻底摧毁了众生对“距离”的认知,那么这位神明的体型,便是在这片废墟之上,建立起一座更加荒谬、更加无可理喻的丰碑。
祂的存在,本身就是一种悖论。
祂仿佛并非诞生于这个宇宙,而是直接由宇宙初生时,那些最原始、最混沌的矿脉中雕琢而出。
祂的皮肤,或者说构成祂身躯的岩层,流转着一种琥珀般的暗金色光泽。
那光泽深邃、沉重,仿佛凝固了亿万个纪元的时间。每一道纹路,都记录着星辰的诞生与寂灭,比任何史书都要古老,比任何记忆都要永恒。
祂没有五官。
在人类或者其他任何智慧生物所能理解的“头颅”部位,那片宽阔的、山脉般的轮廓之上,只有一片如同恒星熔炉般的核心。
那内核在永恒地、沉静地燃烧着,散发出恒定不变的光与热。
那光芒并不刺眼,却足以穿透一切虚妄。
那热量并不灼人,却仿佛是宇宙存在所必需的基底温度。
光幕之上,冰冷的文字无声地浮现,烙印在每一个观察者的灵魂深处。
【存护】星神——克里珀。
当这个名字显现的瞬间,一股无法形容的重压降临了。
无数自诩为强者的存在,感到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然后被一柄看不见的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。
不是物理层面的攻击,而是一种“位格”上的绝对碾压。
克里珀。
琥珀王。
在无数双被敬畏、恐惧、好奇与茫然所充斥的眼睛注视下,这位古老得无法追溯其源头的神明,缓缓地抬起了祂那足以遮蔽一片星系光辉的巨大手臂。
那手臂的动作极其缓慢,却带着一种粉碎时间与空间的沉重韵律。
在祂的手中,紧紧握着一把巨锤。
那柄锤子同样是由最纯粹的、不可名状的晶体构成,锤头闪烁着与祂核心同样的光芒,仿佛每一次挥动,不是在敲击物质,而是在为宇宙的底层规则进行校准与修订。
琥-珀-王-克-里-珀。
祂没有理会那些来自无数个世界的、跨越维度的窥探。
祂甚至没有看向任何一个方向。
祂只是微微低着头,保持着那个仿佛从宇宙开辟之初就未曾改变过的姿态。
祂在干活。
是的。
干活。
这两个字,通过画面的无声传递,给诸天万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、荒诞而恐怖的心理冲击。
这位神明,并非在威严地巡视自己的领地。
祂也不是在神座上享受信徒的崇拜与祭祀。
祂就像一个沉默的、孤独的、永恒的泥瓦匠,在修补着自己的造物。
只见祂那只岩石巨掌缓缓张开,伸向身侧的一片虚空。
在那里,一片散乱的、包含了数千亿颗恒星的巨大星云,正静静地漂浮着。
那星云瑰丽而浩瀚,旋臂中闪烁着初生恒星的蓝色光辉,与衰亡巨星的红色悲鸣。
对于任何一个凡人文明而言,那是穷极想象也无法探索完毕的疆域。
在那其中,必然孕育着无数的行星,无数的生命,无数正在仰望星空的文明。或许就在此刻,正有诗人为它的美丽而歌唱,有科学家在计算它的轨迹,有孩童在对着它的方向许下心愿。
但在琥珀王的手中……
这片承载了无限可能与生命的星云,就像是凡人随手在河边抓起的一把湿润的泥土。
它毫无反抗之力。
甚至连一丝能量的涟漪都没有泛起,就被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手,轻而易举地攥在了掌心。
琥珀王将这把“星云之泥”,按在了【亚空晶壁】上一处似乎存在着某种凡人无法观测到的“裂痕”或“瑕疵”的地方。
祂的动作沉稳、精准,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。
随后,祂举起了手中的巨锤。
那柄能够敲碎宇宙规则的重锤,在祂手中显得如此轻盈。
然后,轰然落下。
真空之中,无法传递任何声音。
然而,每一个看到这个画面的生灵,无论身处何地,无论修为几何,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,乃至灵魂本身,都随着那一锤的落下,被狠狠地、剧烈地抽搐了一下。
那不是声音。
那是一种因果层面的震荡。
一锤落下。
那片星云,那数千亿颗恒星,以及其中可能存在的一切,都在那一个瞬间,被强行糅合、压缩、碾碎、重塑。
它们原本各自独立的、灿烂的、奔放的光芒,在那种超越了物理法则的极端压力下,瞬间变质。
所有物质、所有能量、所有时空,都被压缩成了一种纯粹的“存在”。
最终,化作了【亚空晶壁】之上,一抹新生的、永不熄灭的金色流光。
那些恒星中可能存在的文明,那些生命,那些诗人、科学家、孩童……
他们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。
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他们的过去、现在、未来,连同他们所在的整个星系,都被当做最基础的建筑材料,成为了【存护】基石上一个微不足道的组成部分。
龙珠世界。
弗利萨专属的飞船,王座之上。
那张一直带着优雅而残忍假笑的脸,彻底僵住了。
他看着光幕上那沉默而宏大的劳作,手中的高脚杯,那由特殊水晶打造、足以承受极高能量冲击的杯子,在他的指间无声地化为了最细腻的粉末,从指缝间簌簌滑落。
他毕生的骄傲,他自诩为“宇宙帝王”的最大资本,就是他可以抬手间,轻而易举地毁灭一颗星球。
那种主宰生命、决定一个世界存亡的快感,是他力量的最好证明。
可现在……
他看到了什么?
爆星?
他所谓的“爆星”,在那个沉默的泥瓦匠面前,简直就像是一个幼稚的顽童,在沙滩上,用脚踩碎一个自己刚刚堆好的、可笑的沙堡。
那个巨人不是在破坏。
祂甚至都没有“破坏”的概念。
祂是在以星系为砖石,以恒星为水泥,修筑着祂心中唯一的、至高无上的真理。
弗利萨的身体,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。
那不是兴奋。
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、冰冷的战栗。
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名为“神性”的冷漠。
那种被彻底无视的、连作为尘埃的资格都没有的卑微感,比任何直接的攻击,都让他感到百倍的愤怒,以及千倍的……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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