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金榜之上,那令人神魂冻结的画面并未消散。
那个名为白泽的男人,依旧站在解剖台前,手中的黑刃精准而稳定,仿佛正在进行一场神圣的艺术创作。
而那头被解剖的、依旧存活的法尸,其金色竖瞳中倒映出的恐惧,已然浓稠到了极致。
神通界的所有生灵,无论是何等境界,此刻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。
他们无法理解。
他们无法接受。
这超越了他们对力量、对法则、对生死的全部认知。
就在此时,金榜上的光芒陡然一转。
那血腥而又充满着诡异步伐的解剖画面开始扭曲、溶解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深沉的、望不到尽头的黑暗。
一道沉重得仿佛承载着万古尘埃的旁白,不带任何感情,在天地间轰然回荡。
它将所有人的神识,强行拽入了一个早已被岁月长河淹没,甚至连最古老的典籍都未曾记载的纪元。
黑暗纪元。
一个比三真法门更加久远的时代。
那时的天地,法则混沌,灵气晦涩,人类孱弱得如同蝼蚁。
他们不懂神通,不明修行。
在那个时代,法尸并非什么邪祟或噩梦。
它们是神。
是行走于大地的、不可名状的、收割生命的恐怖神明。
人类,只是它们随意圈养的血食。
生命,是最低贱的消耗品,毫无尊严。
画面中,一个原始的部落出现在昏暗的天幕下。
白泽就在其中。
那时的他,还很年轻,脸上没有面具,眼神虽然疲惫,却还带着属于医者的温和与怜悯。
他正在用捣碎的草药,为一个断臂的族人处理伤口。
他的妻子坐在一旁,哼着古老的歌谣,怀中抱着他们年幼的女儿。
一幅在绝望时代里,仅存的、脆弱的温馨画面。
突然。
歌谣声戛然而止。
天,黑了。
并非日落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吞噬一切光与声的黑暗,如同墨汁滴入清水,蛮横地浸染了整个苍穹。
遮天蔽日的黑气自天际垂落,一尊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阴影降临了。
那个年轻的医生猛地抬头。
他看见了。
一只巨大到足以遮蔽山峦的利爪,撕裂了部落简陋的防御,轻易地探入人群。
恐慌的尖叫甚至没能传出多远。
那利爪精准地勾住了他的妻子,和她怀中那个尚在呀呀学语的女儿。
阴影收缩。
“不!”
他下意识地伸出手,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。
随后。
“咔嚓……咔嚓……”
骨骼被巨力碾碎的咀嚼声,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。
那声音不大,却瞬间盖过了天地间的一切。
白泽跪倒在地。
泥泞与血水浸湿了他的膝盖。
他没有哭。
没有喊。
他甚至没有流下一滴眼泪。
他只是跪在那里,身体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剧烈颤抖,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里,所有的光芒、所有的温度,都在这一瞬间……熄灭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无法形容的、混杂着绝对理智与绝对疯狂的死寂。
一种如同冰与火在神魂最深处交织、碰撞、最后湮灭成虚无的疯魔。
他没有向那从未存在过的上苍祈求救赎。
他也没有去寻找那闻所未闻的修仙之路。
他做出了一个选择。
一个让后世所有自诩看透天地的修行者,都无法理解、无法想象的选择。
用凡人的方式,用医生的逻辑,去解析神明。
然后,毁灭神明。
金榜上的画面开始疯狂地加速推进。
那是一个凡人在绝望深渊中的逆袭史。
没有神通,他便走遍万水千山,亲尝百草,以身试毒,用自己对自然毒素的极致理解,配制出能够腐蚀法则、迟滞神明感官的剧毒烟雾。
没有法宝,他便深入地底千丈,挖掘那些被修行者视为废料的玄铁,用最原始的锻打方式,耗费无数个日夜,打磨出成千上万个足以刺穿不朽之躯的精密陷阱零件。
他成了一个独行的幽灵。
一个活在黑暗纪元,却拥有着超越时代智慧的疯子。
三年。
整整三年。
在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,他终于等到了机会。
一头落单的低阶法尸,被他精心布置的血食气味引诱,踏入了他耗费三年心血构建的猎场。
大地崩裂。
无数根由玄铁打造的、铭刻着剧毒符文的锁链从地底爆射而出,精准地洞穿了法尸的四肢与躯干。
那头法尸发出愤怒的咆哮,周身黑气涌动,试图挣脱。
但更多的机关被触发了。
巨大的齿轮在山体内部转动,将一根根锁链绞紧。
混合着腐蚀性剧毒的浓烟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,压制着它体表的不朽神光。
那头在外界足以屠戮一个部落的恐怖存在,在这一刻,却像一头被蛛网缠住的野兽,被一点一点,拖入了那个早已为它准备好的、阴暗的洞穴深处。
伴随着一声巨响,厚重的石门轰然落下。
洞穴内,陷入绝对的黑暗与死寂。
白泽的身影,从阴影中走出。
他手中没有刀,只是提着一盏昏暗的油灯。
他身上布满了伤痕,气息微弱,仿佛随时都会倒下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他走到那头被铁链五花大绑、依旧在挣扎嘶吼的法尸面前。
他没有丝毫的恐惧。
他用那双布满了血丝、三年未曾合拢的眼睛,死死盯着法尸那双暴虐的金色竖瞳。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平静得可怕。
“现在,告诉我。”
“你的心脏,为什么不会停止跳动?”
话音落下,他拿起了旁边石台上,那一把他亲手打磨了无数个夜晚的、凡铁制成的手术刀。
他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实验。
他没有一丝一毫的修为。
但他拥有着超越这个时代所有生灵的解剖学知识,与千锤百炼的、绝对精准的手感。
第一刀落下。
坚韧的表皮被切开。
他一寸一寸地剖开法尸的血肉,观察那些邪异的黑气是如何在非人的血管中流淌。
他记录着每一根筋脉的走向,分析着每一个器官的构造。
那种冷静到极致的、视神明为研究材料的疯狂,让此刻通过金榜光幕观看的无数修士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然而,在极致的反胃与不适之后。
一股莫名的、无法抑制的情绪,却在众修士的心中悄然升起。
那不是恐惧。
是敬意。
他们无法想象。
在一个凡人被当做猪狗,连生存都是一种奢望的时代。
在一个神明即是天灾,不可违逆的纪元。
竟然真的有这样一个人。
一个凡人。
敢用一把普通的手术刀,向那些不死的、不朽的、高高在上的存在,发起最直接、最原始的宣战。
画面定格。
白泽在用兽皮制成的笔记上,蘸着法尸黑色的血液,写下了第一行字。
“如果神明是不死的。”
“那一定是因为,人类还没有找到拆解它们的逻辑。”
这行字,通过金榜的渲染,化作一个个燃烧着疯狂火焰的金色大字,烙印在天地之间。
如同一记开天辟地的重锤。
狠狠砸在了当世所有修行者的认知壁垒之上。
原来所谓的异数……
所谓的疯狂……
从那个跪倒在血泊中的凡人医生抬起头颅的那一刻。
就已经注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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