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万众屏息。
世界停转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汇聚于那名即将赴死的无名氏身上,看着他嘴角的释然笑意,感受着那份与死神共舞的决绝。
金色的光幕,却并未如众人预料般,揭示他的姓名与过往。
画面陡然一转!
无数光影碎片在金榜之上疯狂闪烁、交织、重组,宛如一场跨越了时空的急促巡礼。
每一帧画面,都代表着一个潜伏在黑暗中的灵魂。
每一瞬切换,都牵动着无数颗紧张到极致的心脏。
这快速的群像切换,让百里渊刚刚升起的一丝锁定目标的庆幸,瞬间化为更深沉的冰寒。
不止一个!
根本不是一个!
这支庞大的军队,这固若金汤的联盟,到底被渗透了多少颗这样的钉子?
终于,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光影流转,缓缓减速,最终定格。
画面锁定在了一个男人的背影上。
那是一个身披玄黑重甲,气息渊渟岳峙的男人。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周身便散发出一股血腥与铁锈混合的恐怖威压,让周遭的魔道修士们下意识地与他保持着距离。
金榜的文字,冰冷地浮现在他身侧。
【执法长老,血屠】
是他!
指挥台上,十几位魔道长老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百里渊的心脏更是狠狠一抽。
这个男人,是他手中最锋利、最血腥、也最不被怀疑的一把刀!
他名义上是百里渊的左右手,实际上,他更是那几个闭关不出的老古董都无比信任的铁面判官。
五界门内部,历经数次大清洗,每一次都是他亲手操刀。那双沾满了同门与正道人士鲜血的手,在无数次审判中,从未有过半分的迟疑与留情。
在所有人的认知里,他是一个纯粹的、冷酷的、甚至比百里渊本人还要阴狠毒辣的屠夫。
他的存在,本身就是一种恐怖的象征。
然而,金榜的画面,开始流动。
一幕幕名为“回忆”的镜头,开始无情地撕开那层由鲜血与杀戮构筑的伪装。
【三百年前,落神谷围剿战】
画面中,正道一支精锐被逼入绝境,当时的血屠率领大军封锁了所有出口。他立于山巅,面无表情地下达指令,大军从左翼合围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天衣无缝的绝杀之局。
但金榜的镜头,却给了一个血屠瞳孔深处的特写。在那幽深的瞳孔中,一闪而逝地倒映出右侧山壁深处,一抹几乎无法被神识捕捉到的、微弱的空间波纹。
那是一条早已被废弃的、极其隐蔽的逃生密道。
他的判断,看起来无比正常,却以一个极其自然的姿态,将唯一的生路,留给了敌人。
画面再转。
【一百八十年前,天火原夺宝】
一件关乎五界门气运的至宝即将出世,血屠奉命抢夺。在最关键的时刻,他一掌拍出,恐怖的魔能震碎了虚空,却“恰好”因为一丝微不可查的计算失误,将那至宝轰入了狂暴的空间裂缝之中。
至宝遗失,他因此遭受重罚,闭门思过百年。
世人皆以为他急功近利,铸成大错。
可金榜的画面却清晰地显示,那空间裂缝的另一端,连接的正是当时被困在另一处秘境、濒临死亡的正道盟军少主。
一次又一次。
一场又一场。
金榜用最直白、最冷酷的方式,将他破坏的反派计划一一罗列。
那些被他以“失误”、“巧合”、“判断失策”为由放走的,如今都已是正道的中流砥柱。
那些被他“弄丢”的战略物资与机密情报,如果全部应验,足以让五界门的根基,从内部被瓦解崩塌三次!
满场死寂。
百里渊的脸色,已经从铁青变成了煞白。他死死盯着画面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,身体的抖动已经无法抑制。
他最信任的刀,捅向的竟然是他自己的心脏。
金榜依然慈悲,或者说残忍地,在他的面部笼罩着一层如烟似幻的马赛克,不让他立刻暴露。
但这一次,镜头缓缓下移。
一个特写,给到了他腰间。
那里挂着一个东西。
一个与他那身恐怖威压、血腥气息格格不入的东西。
一个破旧的,甚至边角有些发黑发霉的红色荷包。
那荷包的料子很普通,洗得发了白。
上面用一种极其笨拙、歪歪扭扭的针脚,绣着一朵小白花。
那针法,稚嫩得像是出自孩童之手。
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到极致的荷包,却被他挂在了最显眼的位置。
这一刻,现世。
正道盟军的指挥中枢内。
一直端坐主位,无论战况如何焦灼都稳如山岳的盟主,身体突然僵住了。
他整个人,宛如被九天神雷劈中了天灵盖,瞬间定格。
周遭的喧嚣,议论,惊叹,在这一秒全部从他的世界里消失。
他的眼中,只剩下金榜上那个被无限放大的红色荷包。
那个拙劣的小白花。
“哐当——”
他手中那盏温润的白玉茶盏,脱手滑落。
在死寂的大殿中,摔得粉碎。
清脆的声音,惊醒了周围的修士。他们愕然地望向自家的盟主,却看到了一副让他们永生难忘的画面。
盟主的双眼,在一瞬间变得猩红。
不是形容。
是真正的、充血的、宛如恶鬼般的猩红。
两行滚烫的液体,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滑落。
那不是泪。
是血。
血泪。
“弟……”
一个沙哑到极致,仿佛两块生锈铁片在摩擦的音节,从他喉咙深处挤出,却又瞬间哽住。
那是他失踪了整整三十年的亲弟弟。
那是被他亲手在宗门祠堂除名,亲手写进叛徒名册,日日夜夜压在心底,每一次想起都要诅咒一万次的亲弟弟!
三十年前,宗门大比,天赋绝伦的弟弟一夜之间叛逃,投入五界门麾下,从此杳无音信。
他恨。
他恨其背弃祖宗,恨其数典忘祖,恨其甘愿给魔头当狗!
他曾发誓,再见之日,必亲手清理门户。
原来……
是这样吗?
原来,那个被他恨之入骨的叛徒,那个他眼中最大的家族耻辱,竟然是在这三十年的无尽黑暗里,在这深渊的最底部,一个人,默默地忍受着世间最极致的孤独与唾弃。
为他。
为整个正道盟军。
撑起了那片最厚重、最密不透风的挡雨天穹。
“噗通。”
伟岸如山的盟主,在众目睽睽之下,双腿一软,重重地跌坐在地。
他像个无助的孩子,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,却无法抑制那从胸腔深处迸发出的、撕心裂肺的悲鸣。
周围的修士们,在看到这一幕,再联想到金榜上的内容后,瞬间明白了什么。
所有人都陷入了长久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一种巨大到难以承受的情感冲击力,通过那片金色的光幕,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生灵的心头。
他一个人,承担了所有的脏水。
他一个人,背负了所有的罪孽。
他将唯一的生还希望,通过那种最隐晦、最决绝的方式,一次又一次,亲手递给了那个最恨他的哥哥。
他在黑暗中行走得太久,太久了。
久到他自己,都快要忘记阳光是什么味道。
可他腰间那个从未换过的、破旧的荷包,却始终在为他指引着家的方向,提醒着他,自己究竟是谁。
这种情感上的极致反转,这种悲壮到极致的英雄史诗,让无数正在观看这一幕的万界生灵,瞬间泪洒当场。
随之而来的,是对五界门那滔天的、再也无法抑制的愤怒。
它被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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