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那条神评,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,撕裂了直播间死寂的苍穹。
每一个字,都化作了最沉重的铅块,砸在所有人的心口,让他们胸腔发闷,呼吸困难。
精神内耗。
孤独的死刑。
这些词汇,精准地概括了那个在镜前崩溃的少女,所承受的一切。
那不是神明的高高在上。
那是一场长达五个世纪,永无止境的自我凌迟。
之前有多么放肆的嘲笑,此刻就有多么剧烈的耳光,狠狠扇在每一个人的脸上。
火辣辣的疼。
星穹列车之上,三月七已经说不出话,只能用手背胡乱地抹着不断涌出的眼泪。
她看着屏幕里那个蜷缩在角落,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为自己打气的“水神”,心脏一阵阵地抽痛。
她终于明白,那份夸张到极致的演技,那份浮于表面的傲慢,究竟是为了掩盖什么。
在那副名为“神明”的华丽面具之下,藏着的是一个早已被孤独与恐惧侵蚀得千疮百孔的,凡人的灵魂。
就在所有人的情绪被那股巨大的悲伤与荒谬感淹没之际,天幕的画面,毫无征兆地,再次发生了变化。
镜子里那个泪流满面的芙宁娜,身影开始变得虚幻,扭曲,最终化作一片纯粹的光。
紧接着,光芒散去。
整个天幕的景象,开始疯狂地倒流!
时间,在回溯!
枫丹廷的宏伟建筑在光影中飞速变幻,从繁荣到初建,再到一片规划中的蓝图。
岁月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倒退。
一百年。
三百年。
五百年!
画面最终定格。
那是一个刚刚经历过灾难,百废待兴的枫丹。空气中还弥漫着恐慌与不安,原始胎海水的阴影,化作一则末日预言,笼罩在每一个枫丹人的头顶。
也正是在这一刻,一道身影,出现在了画面的中央。
她有着和芙宁娜一模一样的容貌,但气质却截然不同。
她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迷茫与恐惧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属于神明的、洞悉一切的澄澈与决绝。
她,才是真正的水神。
芙卡洛斯。
天幕之下,所有观众都屏住了呼吸。他们有一种预感,一个跨越了五百年,足以颠覆整个提瓦特大陆认知的惊天秘密,即将被揭开。
画面中,芙卡洛斯站在一台巨大而精密的、尚未完全启动的机器前。
那正是日后审判了全枫丹,也审判了她自己的——律偿混能机。
她的面前,站着另一个自己。
那个眼神中充满了惶恐、不安,对未来一无所知的……凡人,“芙宁娜”。
“为了从那个必死的预言中,拯救枫丹。”
芙卡洛斯的声音响起,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我将制定一个计划。”
“一个……足以欺骗‘天理’的计划。”
轰!!!
当“欺骗天理”四个字从真正的水神口中说出时,整个直播间,所有正在观看天幕的智慧生命,大脑都仿佛被一颗重磅炸弹引爆!
欺骗天理?
这是何等疯狂,何等惊世骇俗的念头!
那是维系着整个世界运转的至高法则!是所有魔神都必须俯首听命的绝对秩序!
这个看似柔弱的水神,她竟然从一开始,就将屠刀对准了世界的顶点!
画面中,芙卡洛斯伸出手,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水元素光辉在她的掌心凝聚。
她看着眼前那个瑟瑟发抖的“芙宁娜”,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歉意。
“我将我身为神明的‘神性’,与我作为个体的‘人格’,彻底剥离。”
“我的神性,将沉入这台律偿混能机中,在漫长的岁月中,不断积蓄足以对抗天理、审判诸神的庞大力量。”
“而你……”
芙卡洛斯的目光,落在了芙宁娜的身上。
“留下的,拥有凡人情感与肉体的你,将接到一个任务。”
“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”
芙宁娜的身体在颤抖,她似乎已经预感到了自己将要背负的命运,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,写满了恐惧。
芙卡洛斯的声音,一字一顿,化作了这世间最沉重,也最残酷的“神谕”。
“你要扮演‘水神’。”
“在没有神力,没有奇迹,甚至连长生都只是一种剥离了衰老、却保留了磨损的诅咒的情况下,去支撑起一个国家的信仰。”
“你要用你凡人的身躯,去扮演一个完美的、无可挑剔的神。”
“你要欺骗所有人,让他们相信,水神芙卡洛斯,一直都在。”
“直到……”
“最后的审判,降临的那一天。”
真相大白。
在这一刻,一切的荒唐,一切的滑稽,一切的“罪名”,都有了答案。
芙宁娜从来就不是什么摸鱼的神。
她不是神。
她只是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量,被剥离了所有武装,却被要求独自一人站在最前线,对抗整个世界、对抗末日天灾的……
凡人。
她用人类那最微弱,却也最坚韧的意志,以五百年的时光为代价,上演了一场这世间最盛大,也最孤独的戏剧。
她硬生生地,为身后的整个国度,扛下了整整五百年的黑暗与绝望。
直播间的弹幕,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后,以一种火山喷发般的姿态,彻底爆炸了!
“卧槽!卧槽!卧槽!欺骗天理!她竟然真的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要欺骗天理!”
“她骗过了所有人!她骗过了愚人众!骗过了那个狡猾的‘仆人’!她甚至……她甚至真的骗过了至高无上的天理!”
“我的天……这才是真正的欺诈师!最伟大的欺诈!”
“但这代价……这代价也太沉重了!这是最沉重的牺牲!”
“让一个连针都没拿过的小女孩去扮演上帝,然后告诉她,如果演砸了,全世界都会死……这他妈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?!”
“她不是在扮演神,她是在替神受刑啊!”
“五百年!整整五百年啊!她是怎么撑过来的!?”
疯狂。
所有观众都疯狂了。
那股由真相带来的巨大冲击力,让他们的头皮一阵阵发麻,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。
他们终于明白,芙宁娜那看似小丑般的表演背后,究竟背负着何等恐怖的责任。
那不是一场闹剧。
那是一场赌上了整个文明存续的,对天理的终极豪赌!
而芙宁娜,就是那个被推上赌桌,作为最大赌注的,牺牲品。
这种巨大的责任,与她那弱小身躯所形成的强烈对比,化作一种无形的、沉重到极致的压迫感,让无数自诩看透世事、心高气傲的存在,集体失声。
须弥。教令院内,大贤者阿扎尔瘫坐在地,面如死灰。他看着天幕中那个凡人之躯的“神”,想到了自己那场妄图造神的荒唐计划,只觉得无比讽刺。
稻妻。天守阁之上,雷电将军那亘古不变的眼眸中,也出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。永恒,究竟是什么?或许,这个凡人少女用五百年的孤独所诠释的“瞬间”,比她所追求的永恒,更加厚重。
而此刻,璃月。
往生堂前。
一直静静品茶的钟离,缓缓地,站起了身。
这位经历过魔神战争,见证了璃月数千年兴衰的岩之神,此刻的表情,前所未有的肃穆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沉默地,一丝不苟地,整理了一下自己衣袍上的褶皱。
那是一个在面对极其重要的人或事之前,才会有的准备动作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目光穿越了空间的阻隔,落在了天幕中那个从五百年前开始,就独自哭泣、独自坚持的少女身上。
下一秒。
这位古老的岩王帝君,对着天幕,对着那个被所有人误解了五百年的凡人,郑重地,行了一个属于神明对英雄的,至高致敬礼。
以凡人之躯,对抗五百年的光阴磨损。
芙宁娜。
钟离的眼底,金色的光芒微微流转,一声无声的感叹,在他的心底响起。
你确实,比这世间大多数的神明,都要高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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