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岩王帝君的致敬,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,炸响在提瓦特大陆的每一个角落。
那并非凡人对强者的崇敬,也非下位者对上位者的谄媚。
那是一个古老的神明,在见证了一段超越神明想象的伟大牺牲后,发自灵魂最深处的,对一位凡人英雄的最高认可。
这一刻,无数之前还在为芙宁娜辩解,试图证明她并非小丑的声音,都戛然而止。
因为,钟离的这个动作,胜过了世间一切的雄辩。
璃月的岩王帝君,从不向伪物低头。
而就在这片因神明之礼而陷入的绝对寂静中,天幕之上,光影流转。
画面,并未停留在芙宁娜获得解放的那一刻。
它仿佛是听到了无数生灵心中那未曾说出口的疑问——那五百年,她究竟是如何度过的?
于是,天幕开始倒流,如同一本被缓缓翻开的,浸透了泪水的古老史书。
它开始详细地,一帧一帧地,向万界众生展示这五百年来,芙宁娜心路历程中的,每一个细微的、不为人知的崩坏瞬间。
第一个百年。
画面中,她还带着一丝属于少女的天真。她会笨拙地模仿着镜中“神”的姿态,会在无人的深夜里,因为一次失败的演讲而偷偷哭泣。
她身边,还有着一些从旧时代存活下来的老者,他们是水神的前代眷属,会用慈爱的目光看着这位新生的、有些冒失的神明。
他们会教她处理政务,会提醒她神明的仪态。
芙宁娜小心翼翼地维系着这段关系,贪婪地汲取着那最后一丝温暖。
但时光,是最无情的刻刀。
天幕的镜头,以一种冷酷的、快进的姿态,展现了生命的流逝。
曾经精神矍铄的老者,鬓角开始染霜。
曾经挺直的脊梁,逐渐变得佝偻。
芙宁娜看着他们,看着自己最好的伙伴,脸上出现了第一道皱纹,然后是第二道,第三道……直到那张熟悉的面容变得苍老、陌生。
她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,在病榻上,在睡梦中,永远地闭上了眼睛。
她站在高高的歌剧院阳台上,看着送葬的队伍穿过长街。
她却只能顶着那副永远年轻、永远不会改变的少女皮囊,在舞台上,继续她那荒谬而华丽的表演。
她甚至不能去参加他们的葬礼。
因为神,是不会为凡人的逝去而悲伤的。
第二个百年。
她已经学会了孤独。
她不再轻易与人深交。
因为她恐惧了。
她恐惧那种眼睁睁看着友谊的萌芽、生长,最终在时间的镰刀下枯萎凋零的无力感。
她不能有朋友。
因为朋友会在深夜的促膝长谈中,发现她的呼吸里带着凡人才有的软弱与疲惫。
她不能有爱人。
因为爱人的拥抱,会轻易触碰到她那颗在神明外衣下,早已伤痕累累、疯狂跳动的心。
她不能有任何弱点。
因为任何一丝人性化的弱点,都会被虎视眈眈的敌人所利用,从而瓦解整个枫丹赖以存续的最后防线。
这种长达数个世纪的、绝对意义上的孤立无援,比任何肉体上的凌迟都要可怕万倍。
那是一种灵魂层面的放逐。
第三个百年。
天幕的画面,变得愈发压抑。
镜头对准了深夜的德安宫内,那面巨大的落地镜。
镜子前的芙宁娜,卸下了一身华服,穿着单薄的睡裙。
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。
她的眼神中,不再有白日里的高傲与自信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与疲惫。
她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那张绝美的、不染尘埃的脸,此刻却让她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憎恶。
这副皮囊,不是恩赐。
是枷锁。
是诅咒。
是囚禁了她灵魂五百年的牢笼。
画面中,芙宁……宁娜的精神状态,曾数度濒临毁灭的边缘。
有一次,在又一场被民众嘲笑的审判结束后,她回到宫殿,猛地将桌上的所有东西扫落在地。
瓷器破碎的声音刺耳而尖锐。
她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地起伏,眼泪混合着绝望,不受控制地滑落。
她真的想过一了百了。
天幕的镜头,给了一个令人心脏骤停的特写。
她拿起了一柄拆信刀,那锋利的刀尖,在魔法灯的光芒下,闪烁着冰冷的、诱人沉沦的光。
她将刀尖,对准了自己的咽喉。
那一刻,无数观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只要再往前一寸。
只要再多用一分力。
这场长达五百年的酷刑,就可以结束了。
但,也就在那种极致的绝望升起时,她的脑海中,闪过了镜中那个“自己”的嘱托,闪过了枫丹人民那一张张无辜的脸。
她不能死。
她若是演砸了,全世界都会死。
“呵……”
一声比哭泣更加悲凉的笑声,从她喉间溢出。
她颤抖着,强迫自己抬起头,看向镜中的自己。
她强迫自己,一点一点地,咧开嘴角。
她强迫自己,挤出了那个标志性的、浮夸的、令人厌恶的自信笑容。
那笑容,从来不是什么傲慢。
那从来不是什么神明的蔑视。
那是她穿在身上,抵御整个世界恶意的铠甲。
那是她刺进血肉,用以对抗内心绝望的利刃。
那是她,已经长进灵魂里的,最后一道防线。
崩坏世界。
逆熵盟主官邸。
奥托·阿波卡利斯静静地注视着天幕上的这一幕。
他那双碧绿的眼眸中,翻涌着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,几乎要从屏幕中溢出。
五百年。
这个数字,对他而言,再熟悉不过。
为了复活卡莲,他可以背负“主教”之名,忍受五百年的算计、钻营与无尽的谩骂。
那是为了他一个人的私欲。
那是为了他一个人的执念。
可眼前的这个少女……
这个凡人……
她为了一个与她血缘并无直接关系的国度,为了那些甚至还在嘲笑她、误解她的人民,竟然也演了五百年。
在某种意义上,他们是灵魂上的同类。
他们都是在名为“时间”的绝望深渊里,靠着心中那一点微弱的火苗,撑过了万古长夜的疯子。
只是,他的火苗,照亮的是自己的欲望。
而她的火苗,却燃烧了自己,庇护了整个文明。
这一刻,万界直播间那已经沸腾过一次的弹幕,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后,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,再次井喷。
但这一次,没有了震惊的“卧槽”。
只有无声的泪水,和发自肺腑的颤栗。
“她不是废柴……她不是小丑……”
“她是英雄!她是人类历史上,精神力最强大的凡人!!”
“我的眼泪……为什么停不下来……原来那句‘只要我还是水神一天,就没人能伤害我的民众’,是这个意思吗……”
“给凡人一个神位,她竟然真的坐住了……而且一坐,就是五百年……”
“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芙宁娜大人,请原谅我的无知!”
“别说五百年了,这种日子让我过一年,我都会疯掉!这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痛苦!”
“这就是英雄的最高境界吗?哪怕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星神,又有几个,能在那无穷无尽的孤寂与自我否定中,保持自我的完整?”
原本那些夹杂在惊叹声中的、零星的谩骂与质疑,此刻已经彻底消失。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于面对神迹、面对圣者的,朝圣般的寂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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