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那朝圣般的寂静,并未持续太久。
当金色天幕上的光影再次流转,所有人的心,都被那无形的大手攥紧,提到了一个新的高度。
画面,切换了。
枫丹,欧庇克莱歌剧院。
那个被誉为提瓦特大陆审判中心与艺术殿堂的宏伟建筑,此刻却化作了一座囚禁神明的牢笼。
一场注定要被载入史册,一场跨越了古今的盛大审判,拉开了它的帷幕。
为了彻底击碎天理布下的宿命,为了拯救这个国度,这场审判,必须进行。
而审判的主角,正是刚刚在无数观众心中封圣的英雄。
芙宁娜。
她站在了那个由她自己亲手设计的、冰冷而庄严的审判席上。
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观众,而是等待裁决的罪人。
台下,是她守护了五百年的枫丹国民。
他们的脸上,再无往日的崇拜与敬仰。
取而代之的,是积攒了许久的疑惑,是难以抑制的愤怒,是毫不掩饰的唾弃。
一道道目光,化作了实质的利箭,穿透了她那件早已不堪重负的、名为“神明”的戏服。
那维莱特,枫丹的最高审判官,立于审判庭的另一端。
他湛紫色的眼眸中,映着芙宁娜孤单的身影。他的声音,不带一丝一毫的个人情感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律法的刻刀,精准地雕琢而成。
那是为了公正,为了律法,为了探寻真相而发出的,最终的质问。
“芙宁娜,你被指控并非真正的水神,而是窃取神位之人。”
“对此,你作何辩解?”
即便到了这一刻。
即便已经身心俱疲,灵魂濒临破碎。
芙宁娜依然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维持着那摇摇欲坠的、属于神明的尊严。
她颤抖着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长达五百年的孤独,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能量。
“我……”
她的嘴唇翕动着,试图发出洪亮而威严的反驳。
“我就是你们的神!我就是芙卡洛斯!”
声音却嘶哑得厉害,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鸣。
她强撑着身体,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高傲一些,更不屑一些。
但那微微昂起的下巴,在万界观众的眼中,只剩下令人心碎的倔强。
她还在演。
到了这个时候,她竟然还在拼命地演下去!
她不能承认。
一旦承认,这场持续了五百年的大戏,就会在终幕之前,彻底崩盘。
所有的牺牲,所有的忍耐,都将化为乌有。
“证据呢?你们指控一位神明,总得拿出证据!”
她用尽全力,喊出了这句话。
回应她的,不是言语。
而是那台矗立在审判庭中央,代表着枫丹绝对公正的庞然大物——律偿混能机。
嗡——
机器开始运转。
那低沉的、不属于任何生命体的轰鸣声,在死寂的歌剧院内回荡,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脏。
它收集着在场所有人的情绪,收集着律法的力量,收集着来自这个世界的真实。
最终,它将吐出那个唯一的、不可违逆的判决。
时间,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。
芙宁娜的呼吸停滞了。
她看着那台冰冷的机器,眼中最后的一点伪装,开始剥落。
万界直播间的观众们,也屏住了呼吸。
他们拥有着上帝视角,他们知道芙宁娜是凡人,他们也知道芙卡洛斯是真神。
可当审判降临,当那冰冷的机械即将对一个英雄做出裁决时,一种荒谬而撕心裂肺的痛楚,攫住了所有人的灵魂。
终于。
律偿混能机的轰鸣声,停止了。
一道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、毫无波动的机械合成音,响彻了整个欧庇克莱歌剧院,也贯穿了诸天万界所有观众的耳膜。
“判决如下——”
“水神,芙卡洛斯……”
“死刑。”
死刑。
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。
全三界,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些不明真相的枫丹民众,脸上露出了愕然与狂喜交织的复杂神情。
他们成功了。
他们竟然真的把一个昏庸无能、只会享乐的神明,送上了断头台!
这是凡人对神明的胜利!
而那些拥有上帝视角的观众们,却在这一刻,感受到了心脏被生生捏爆的剧痛。
他们知道。
这句死刑,是对那个将自己分裂,用神格换取了五百年时间的、真正的水神芙卡洛斯的终结。
这句死刑,更是对那个扮演了五百年小丑的、凡人芙宁娜的最后宣判。
酷刑,结束了。
以最残忍,也最壮丽的方式。
审判席上。
芙宁娜在那一瞬间,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。
她眼中的恐惧,不安,挣扎,伪装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在那两个字落下的刹那,彻底消散了。
没有了。
什么都没有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。
是一种终于演完了所有戏份、终于可以卸下浓妆、终于可以走下舞台的、极致的宁静。
她完成了。
她真的完成了。
那个镜中的自己,那个真正的芙卡洛斯,交给她的任务。
那笔沉重到无法衡量,压垮了她五百年岁月的债。
她终于……
还清了。
她的嘴角,微微上扬,勾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浮夸的假笑。
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,疲惫而满足的微笑。
万界直播间内。
死寂的弹幕,在这一刻,化作了一股奔涌的、金色的暖流,席卷了整个天幕。
“恭送水神!!”
“以凡人之躯,比肩神明!不!你超越了神明!”
“这是以神之名,行人之事!这是凡人能够达到的,最高尚的境界!”
“谢谢你,芙宁娜……谢谢你,芙卡洛斯……谢谢你们,为枫丹,为我们,演了这么久,这么久……”
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心中唯一的神!”
“我的眼泪……止不住……真的止不住啊……”
审判庭上。
那维莱特注视着天幕中那一行行滚动的金色文字,又看向审判席上那个如释重负的少女。
他湛紫色的眼眸剧烈地收缩。
某种一直被他用理智与律法死死压制的东西,在这一刻,彻底崩碎了。
他的脸,那张数百年未曾有过巨大波动的、如同寒冰雕刻般冷峻的脸。
第一次。
露出了那种难以用任何言语去名状的……
近乎痉挛的……
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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