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钟离那句低沉的自语,宛如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,虽未掀起波澜,却让那份沉寂与压抑,朝着更深处无限沉降。
天才的偏执。
为了一个所谓的“答案”,便可以漠视一切。
这种认知,比直面一个纯粹的恶棍,更让人不寒而栗。
因为你无法用常理去揣度,无法用道德去审判。
那是一种根植于逻辑与理性之上的,绝对的疯狂。
聊天群里,死寂一片。
先前还在激烈讨论、破口大骂的众人,此刻仿佛被扼住了喉咙,连一个标点符号都发不出来。
那冰冷的弑神计划,那以亿万生灵为刍狗的“铁墓方程式”,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漆黑山脉,压在所有人的心头,让他们喘不过气。
气氛,压抑到了极致。
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,天幕的镜头,毫无征兆地再次给到了白厄。
这一次,没有言语的交锋。
没有愤怒的咆哮。
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一道金色的光。
那道光芒毫无预兆地亮起,撕裂了昏黄的麦田,驱散了凝固的空气,像是一线从绝望天国中挣扎出的曙光。
噗。
一声轻微到近乎荒谬的闷响。
来古士那颗戴着劣质粉色假发的金属头颅,脱离了肩膀。
它在空中划出一道滑稽的抛物线,翻滚着,旋转着。
断裂的脖颈处,没有喷涌的鲜血,没有扭曲的血肉。
只有噼里啪啦爆开的电火花,以及无数细碎的、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数据碎片,如同萤火一般飘散。
这一剑,快得让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。
当那颗头颅“咚”的一声砸落在麦秆上时,整个三界的所有观众,才仿佛被同时抽了一鞭子,猛地回过神来。
紧接着,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感,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冲垮了先前所有的压抑与恐惧。
“好耶!”
聊天群里,琪亚娜的头像第一个爆发出剧烈的光芒,她发出的文字带着一种要把手机屏幕戳穿的力量感。
“砍得好!”
“就该把这种变态的头拧下来当球踢!”
三月七紧随其后,兴奋地连发了好几个表情包。
“我抓拍到了!绝对的年度最佳镜头!这个瞬间值得永久珍藏!”
那颗滚落在地的金属头颅,那顶歪到一边的粉色假发,那从断口处不断逸散的数据流,构成了一幅解恨到了极点的画面。
然而,这份爽快感,甚至没能持续三秒。
更高维度的世界,那些玩家的评论,再一次以一种绝对冷静的姿态,覆盖了天幕。
这一次的画风,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离谱。
“这是第几次了?”
“我看看记录……哦,这次轮回里是第九百八十二万七千六百五十四次。”
“算上所有轮回,大概已经有……一千万次了吧。”
“来古士的头,翁法罗斯最耐用的消耗品,没有之一。”
“建议给白厄颁发一个‘被砍头次数最多’的吉尼斯世界纪录,获奖者是来古士。”
这些评论,就像是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,让所有人刚刚燃起的兴奋火焰,瞬间熄灭。
刚刚放松下去的心情,再一次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。
一千万次?
这个词汇所蕴含的意义,让每一个试图去理解它的生灵,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紧接着,不等众人细想,天幕的画面陡然开始急速闪回。
那不再是正常的叙事。
那是一种疯狂的、被快进了无数倍的恐怖电影剪辑。
画面一转。
阴森、冰冷的机械神殿,穹顶之上是闪烁着无数数据流的复杂管道。
白厄的身影如鬼魅般突进,手中的金色长剑没有丝毫犹豫,一剑贯穿了来古士的胸膛。
剑锋从背后透出,带着一捧绚烂的电光。
来古士低下头,看着自己胸口的空洞,僵硬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笑容,口中发出无声的电子音节。
画面再转。
漫天飞雪的极寒之地,狂风呼啸,能将钢铁冻裂。
白厄一记狂暴的纵劈,将来古士从头到脚,生生劈成了对称的两半。
金属的身躯向两侧倒下,切口平滑如镜。
画面再转。
虚空之海的边缘,背后是深邃到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。
白厄的剑光化作一片金色的海洋,将来古士整个身躯彻底分解、气化,连一个最微小的零件都没有留下。
然而。
无论白厄用何种方式将他杀死。
无论将他碎尸万段,还是挫骨扬灰。
下一秒。
那冰冷而扭曲的电子笑声,总会准时在原地响起。
散落的零件会逆转着飞回,重新拼凑;被气化的数据会重新凝聚,再次成型。
那个令人作呕的身影,会分毫不差地重新站立在白厄面前。
依然是那副僵硬到诡异的笑容。
依然是那顶廉价的粉色假发。
这种无限重复的暴力循环,让整个画面的性质,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。
它从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,逐渐演变成了一种机械、麻木、毫无意义的仪式。
一种充满了无尽绝望的仪式。
三界众生,就这么呆呆地看着。
看着白厄一次又一次地挥剑。
看着那颗金属头颅一次又一次地飞起。
看着来古士一次又一次地在电子笑声中复原。
那种对“死亡”这个终极概念的彻底漠视。
那种永无止境,永远看不到出口的地狱循环。
让聊天群里最活泼的三月七和派蒙,都感到了一股透骨的恶寒,她们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手臂,却无法驱散那份冰冷。
荧安静地注视着天幕。
她的视线,穿透了那一次次飞起的头颅,穿透了那一次次爆裂的电火花,最终落在了白厄的身上。
他的动作,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挥剑,斩落,转身。
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如同机械,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轨迹。
那不再是剑术。
那只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、重复了亿万遍的动作。
荧注视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曾经或许也燃烧过火焰,也倒映过星辰的眼瞳,此刻,只剩下了一片空洞。
那是一种比绝望更深沉的死寂。
是一种连悲伤都无法承载的虚无。
一股无法抑制的悲伤,涌上了荧的心头。
到底要经历怎样的折磨……
到底要重复多少次这毫无意义的杀戮……
才能让一个人,在亲手斩下仇敌首级的时候,眼神里,连一丝波澜都无法泛起。
直到此刻,所有人才真正地,发自内心地意识到。
天幕之上所展示的。
从来都不是什么英雄对抗魔王的史诗。
那是一场由冰冷数据和纯粹恶意,共同编织而成的,永不落幕的受刑。
白厄,不是英雄。
他是唯一的受刑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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