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东长安街。
红墙黄瓦,威严耸立。
这里是国家对外贸易部的大楼!
在六十年代,这里就是通向世界的窗口!
更是国家获取外汇、突破封锁的最前线!
此时,大楼前的广场上,人头攒动。
全是年轻人!
但这些人,一个个鼻孔朝天,傲气十足。
男的穿着笔挺的中山装,甚至有人穿着西装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。
女的穿着列宁装,烫着卷发,手里还抱着厚厚的俄文原著。
他们都是也是这个时代的“天之骄子”!
燕京大学的高材生!
甚至还有不少是从北边老大哥那里留学归来的“海龟”!
只有阎解成。
穿着一身洗得发白、甚至胳膊肘还有个补丁的蓝布衫。
脚下一双千层底布鞋,上面还沾着灰。
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。
格格不入!
简直就是像只闯进天鹅群里的土鸭子!
周围的目光瞬间汇聚过来。
带着审视,更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“这人谁啊?走错地方了吧?”
“看这打扮,是哪个胡同串子?”
“这里可是外贸部招聘现场!只要顶级外语人才!他来干什么?送开水的?”
一阵窃窃私语声响起。
充满了优越感。
一个戴着金丝眼镜、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青年,手里拿着一张燕京大学的毕业证,不屑地瞥了阎解成一眼。
“喂,哥们!”
“招搬运工的地方在后门,这里是干部面试处。”
“别在这晃悠,影响市容!”
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。
阎解成停下脚步。
并没有恼怒。
反而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,扫视了一圈这群所谓的“精英”。
搬运工?
哼!
燕雀安知鸿鹄之志!
他理都没理那个金丝眼镜,直接从兜里掏出那是张皱皱巴巴的中专毕业证,走向登记台。
“姓名:阎解成。”
“学历:中专。”
“报考岗位:外贸翻译。”
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都愣住了。
推了推眼镜,反复看了三遍那张毕业证。
眉头皱成了川字。
“同志,你没开玩笑吧?”
“我们这次虽然不论出身,但最低门槛也是大专。”
“你一个中专生……而且学的还是机械,来考翻译?”
“你会外语吗?你会几个单词?哈拉少?”
工作人员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。
后面排队的“精英”们更是笑出了声。
“笑死我了!中专生考翻译?”
“拿着鸡毛当令箭!”
“赶紧滚蛋吧!别耽误我们大家的时间!”
阎解成面无表情。
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。
“招聘公告上写了:不拘一格降人才。”
“并没有写只招大学生。”
“怎么?还没面试,你就想替国家把人才拒之门外?”
“这个责任,你担得起吗?!”
轰!
一顶大高帽子直接扣了下来!
那个工作人员脸色一白。
这个年代,谁敢担这种阻碍此时国家选拔人才的罪名?
“好!好!好!”
“既然你要自取其辱,那我就给你报上!”
“到时候在考场上吓得尿裤子,可别怪我没提醒你!”
工作人员狠狠地在表格上写下“阎解成”三个字,然后把准考证甩了出来。
阎解成两指夹起准考证。
看都没看那些嘲讽的嘴脸。
转身。
大步走进那扇庄严的大门。
背影孤傲!
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!
……
三楼。
第三面试室。
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走廊里鸦雀无声。
偶尔有考生从里面走出来。
不是垂头丧气,就是满脸通红,甚至还有女生是捂着脸哭着出来的!
“太难了!太可怕了!”
“那个主考官简直是魔鬼!”
“我不就是口语稍微有一点点口音吗?直接让我滚!”
“完了!我的前途完了!”
哀嚎声此起彼伏。
等候区的考生们一个个面如土色,瑟瑟发抖。
刚才那个在门口嘲讽阎解成的金丝眼镜男,此时也坐在椅子上,双腿打颤,不断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。
阎解成坐在角落里。
闭目养神。
神色淡然得仿佛是来喝茶的。
“下一位!阎解成!”
工作人员的喊声响起。
带着一丝幸灾乐祸。
阎解成睁开眼。
起身。
整理了一下那件带补丁的衣服。
推门而入。
砰!
大门关闭。
面试室内,是一张长长的红木桌子。
后面坐着五位考官。
中间的一位,穿着深灰色中山装,两鬓斑白,眼神如同鹰隼一般锐利。
哪怕坐着,都散发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场。
正是外贸部的司长,雷天明!
旁边,还坐着几个洋面孔,或者是那种一看就是老学究的教授。
雷天明翻开阎解成的简历。
眉头瞬间锁紧。
“中专生?”
“机械专业?”
啪!
他直接把简历合上,扔到一边。
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和怒意。
“胡闹!”
“外面的人是怎么审核的?”
“这种毫无基础的人也放进来?”
“简直是浪费国家资源!”
雷天明真的很生气。
现在国家急需顶尖外语人才去和国外谈设备、谈粮食!
每一分钟都很宝贵!
结果给他送进来一个中专生?
旁边一个年轻的女考官也皱眉道:
“这位同志,请你出去。”
“这里不是你逞能的地方。”
阎解成站在屋子中央。
面对几位大佬的威压,不仅没有丝毫慌乱,反而嘴角微微上扬。
那是自信!
甚至是狂傲!
“还没考,怎么知道我不行?”
“难道外贸部选拔人才,是看学历和衣服,而不是看真本事?”
阎解成不卑不亢,声音洪亮。
雷天明气乐了。
这小子,胆子倒是不小!
“好!有点骨气!”
“既然你不见棺材不掉泪,那我就给你个机会!”
雷天明对着旁边的一个留着大胡子的俄语专家使了个眼色。
“给他上点强度!”
“让他知道,什么叫天高地厚!”
大胡子专家冷笑一声。
直接开口!
不再是简单的问候语!
而是一连串如同机关枪一般的俄语!
语速极快!
而且带着浓重的彼得堡口音!
内容更是刁钻无比!
“请阐述目前苏维埃重工业体系中,关于高精度数控机床液压传动系统的核心壁垒,以及我们国家该如何在贸易谈判中规避技术陷阱?”
轰!
这个问题一出,旁边的几个记录员都傻了!
这是面试翻译?
即使是专业的机械专家,也未必能听得懂这么多专业术语吧!
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!
这就是劝退!
根本没想让他过!
雷天明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,准备看这个年轻人灰溜溜地滚蛋。
然而!
下一秒!
雷天明刚喝进口的茶,差点喷出来!
因为!
阎解成开口了!
那是俄语!
纯正的俄语!
不!
比那个专家还要纯正!
那是带着一股莫斯科贵族腔调的、优雅而又犀利的俄语!
语速比专家还要快!
流畅得简直就像母语是俄语一样!
“关于彼得堡第一机械厂的T-72液压阀门技术协议……”
“其中的第三条款存在明显的漏洞……”
“所谓的壁垒,不过是他们在材料热处理工艺上的虚假宣传……”
“我们可以利用从东德引进的西门子标准进行反向压价……”
阎解成侃侃而谈!
不仅完美翻译了问题!
甚至直接给出了答案!
而且是极为专业、极为深刻的战略级答案!
那个大胡子专家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!
嘴巴张成了“O”型,下巴差点砸在桌子上!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!”
“这口音……简直就像是在克里姆林宫里长大的一样!”
“而且这些专业术语……他一个中专生怎么会懂?!”
专家惊呆了!
雷天明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,忘了放下。
眼神变了!
从不屑,变成了震惊!
“好小子!”
雷天明眼神一凝。
“别急着得意!”
“会俄语不算什么,现在我们要面对的是全世界!”
他转头看向另一边的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顾问。
“用英语!考考他!”
那个外国顾问耸了耸肩,一脸傲慢。
直接飚出了一口地道的伦敦腔。
而且这次问的不是技术!
是文学和政治隐喻!
引用了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,以此来暗讽此时的国际封锁局势。
极其晦涩!
极其难懂!
门外偷听的几个名牌大学生,听到这几句鸟语,一个个面面相觑,完全听不懂!
“完了!这小子肯定懵逼!”
“这谁听得懂啊?太变态了!”
然而!
屋内!
阎解成笑了。
笑得云淡风轻。
“既然您想聊莎士比亚。”
“那我就陪您聊聊。”
他开口了!
标准的牛津音!
如同BBC播音员一般字正腔圆,华丽高贵!
他不仅瞬间解析了那首诗的含义!
还反手引用了雪莱的《西风颂》!
“冬天已经来了,春天还会远吗?”
用最优雅的英语,做出了最强硬的回击!
那一刻!
那个傲慢的外国顾问,脸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他猛地站起来!
不可思议地看着阎解成!
“上帝啊!”
“你的英语……比我还标准?”
“你难道在英国皇室生活过吗?”
全场死寂!
如果说俄语是震惊。
那现在就是惊悚!
在这个年代,能精通一门外语就是人才。
精通两门?
那就是国宝!
但阎解成的表演,才刚刚开始!
雷天明此时已经坐不住了。
他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!
像是发现了一座巨大的金矿!
“还有吗?”
“德语也是我们的重点!”
雷天明亲自上阵!
他早年留学德国,德语水平极高!
他直接用德语问出了一个关于精密仪器进口关税的问题。
极其冷门!
阎解成连一秒钟的思考时间都没用。
直接用德语对答如流!
甚至!
当他说到某个关税条款的德语单词时,突然停了一下。
看着雷天明,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。
“司长同志。”
“恕我直言。”
“您刚才用的那个词‘Abgabenordnung’是指的旧税务法。”
“现在的联邦德国,早在两个月前就修订了新法案,应该用‘Steuerreformgesetz’更准确。”
“您的信息,滞后了。”
轰!
这句话!
如同一道惊雷!
狠狠劈在整个会议室里!
纠正司长?
纠正这个留德多年的顶级专家的发音和用词?
这是什么胆量?
这是什么水平?
旁边的几个考官吓得大气都不敢出,冷汗直流!
这小子疯了吗?
敢当面打领导的脸?
然而!
雷天明愣住了。
他死死盯着阎解成。
脑海中飞速回忆着最新的情报。
几秒钟后。
他猛地一拍大腿!
“啪!”
这一声巨响,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!
“妙!妙啊!”
“没错!我想起来了!”
“確實是改了!”
“我说最近谈判怎么老是对不上账!”
“原来是这里出了问题!”
雷天明激动得满脸通红!
他竟然直接从座位上冲了出来!
完全顾不上什么威严!
一把抓住阎解成的手!
用力地摇晃!
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!
“人才!绝对的人才!”
“不仅精通语言!”
“更精通时事和政策!”
“连这种最新的法律变动都知道!”
“简直是妖孽!”
雷天明转身,对着那几个目瞪口呆的考官吼道:
“还愣着干什么?!”
“那种大学生的简历都给我扔了!”
“今天!”
“我就要他!”
“谁要是敢跟我抢人,我跟谁急!”
几个考官面面相觑,心中只有四个大字:
恐怖如斯!
一个中专生。
竟然把一群专家、教授、司长。
按在地上摩擦!
八国语言?
不!
这简直就是人型翻译机!
是行走的百科全书!
阎解成抽出手。
依然是一副荣辱不惊的模样。
并没有因为被司长赏识而受宠若惊。
仿佛这一切,理所应当。
他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。
淡淡地问了一句:
“那……我现在算是被录取了吗?”
“我还要回家让那个精算计的老爹看看。”
“什么叫……鸿鹄!”
雷天明大笑一声:
“录取?”
“不!”
“我要想上级打报告!”
“特批!”
“直接给你定级!”
门外。
那些原本在嘲笑阎解成的“精英”们。
听着里面的动静。
一个个脸色惨白,如丧考妣。
特别是那个金丝眼镜。
手里的毕业证啪嗒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听到了什么?
特批?
司长亲自抓手?
那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土包子?
这一刻。
他们的骄傲,被阎解成碾得粉碎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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