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坤宁宫内,马皇后那如同智慧明灯般的话语,彻底驱散了朱元璋心中最后的迷雾。
是啊,利于大明者,为对;害于大明者,为错!
这,便是帝王心中,唯一的标尺!
想通了这一层,朱元璋只觉得浑身一轻,那压在心头数日的巨石,轰然落地。他看着自己的妻子,眼中满是感激与爱恋。
他下意识地,便想进一步询问马皇后,关于提高俸禄一事的具体意见。
“妹子,那你觉得,这俸禄之事……”
他话刚开口,马皇后却伸出一根纤纤玉指,轻轻地,点在了他的嘴唇上,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。
“重八,你我二人,早有约定。”她的声音,温柔,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后宫不得干政。这是你定下的规矩,我,不能为你破了这个例。”
她知道,一旦她开了这个口,无论说得对与错,都会给日后的朝局,埋下无穷的隐患。她不愿,也不能,成为那个破坏规则的人。
朱元璋看着妻子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,那到了嘴边的话,最终还是咽了回去。
他点了点头,心中再无半分纠结。
也好。
此事,干系重大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便交予朝堂之上,让那些饱读诗书的朝臣们,去商议,去辩论,去为咱这个皇帝,分一分忧吧。
心中的巨石既已放下,朱元璋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。他看了看窗外深沉的夜色,打了个哈欠,提议道:“天色不早了,早些歇息吧。”
他拉着马皇后的手,脸上露出了孩童般献宝的笑容。
“妹子,你躺着,咱给你讲讲天府县和那个苏辰的事。你都不知道,咱的老家,现在变得有多好!比咱们这应天府,住着都舒坦!”
“好啊。”马皇后笑着应道,“那你先躺下,我给你揉揉肩,你慢慢讲。”
寝宫之内,烛火摇曳,气氛温馨。一代帝王,褪去了所有的威严与杀伐,像一个寻常的丈夫,与自己最心爱的妻子,分享着旅途的见闻。而那位母仪天下的皇后,则像一个最温柔的妻子,静静地聆听着,为她的男人,拂去一身的疲惫……
……
次日,五更时分。
金銮殿上,晨光熹微。
“百官入殿——!”
随着太监那尖细悠长的唱喏声,身着各色官袍的文武百官,如同沉默的潮水,鱼贯而入,分列于丹陛两侧。
整个大殿,庄严肃穆,落针可闻。
时辰到后,在众人屏息的等待中,那个身着明黄色龙袍,头戴十二旒冕冠的身影,终于缓缓地,出现在了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之上。
正是数日未曾露面的洪武大帝,朱元璋!
此刻的他,早已没有了昨日在坤宁宫内的半分温情与疲惫。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双目微垂,便自有一股如渊似海、君临天下的无形威压,弥漫了整个大殿,让每一位臣子,都心生敬畏,不敢抬头直视天颜。
百官们的心中,都充满了疑惑与揣测。
陛下多日未曾露面,朝政皆由太子殿下代为处理。今日,他却突然回归早朝,这背后,必然有大事发生!
龙椅之上,朱元璋缓缓睁开双眼,那目光,平静,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。他看着阶下群臣,脸上,竟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。
他的视线,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猛虎,不紧不慢地,扫过大殿的每一个角落。
最终,那目光,精准地,落在了文官之首,当朝宰相胡惟庸的身上。
“胡相啊。”
朱元璋的声音,平淡得听不出喜怒。
“咱这几日,没怎么上朝,这记性,也有些差了。咱倒是有些记不清了,你上一次,在朝堂之上,弹劾的那个人,是叫……什么来着?”
胡惟庸心中一凛,但随即,又被一股巨大的狂喜所取代!
来了!
陛下终于要处理此事了!
他连忙从队列中走出,躬身一拜,恭敬地回应道:“启禀陛下,老臣前些时日,弹劾的,乃是天府县县令,大明开科状元,苏辰!”
“哦……苏辰……”
朱元璋装作一副刚刚记起来的样子,他点了点头,一手托着下巴,陷入了沉思,仿佛在回忆着什么。
胡惟庸看着朱元璋这副模样,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!
他认为,陛下这几日,定然是派人去查了天府的事!而查出来的结果,必然与自己所料不差!
那个苏辰,他再有天大的本事,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年之内,让天府县上缴远超周边十数县赋税总和的钱粮!这其中,必有贪腐!必有猫腻!
而天府,是陛下的故里!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,如此鱼肉乡里,敲骨吸髓,这是取死之道!
苏辰啊苏辰,你死定了!
胡惟庸心中暗自冷笑,他几乎已经能看到苏辰被押赴刑场,千刀万剐的凄惨下场。他觉得,自己,已是胜券在握!
就在胡惟庸心中得意万分之际,龙椅之上的朱元璋,那张沉思的脸,猛然间,变得声色俱厉!
“苏辰!”
他猛地一拍龙案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那声音,如同炸雷,响彻了整个金銮殿,也狠狠地,砸在了每一个臣子的心头!
“好一个苏辰!好一个大明状元!”
朱元璋那充满了滔天怒火的声音,在所有人的耳边回荡!
他指着殿外,仿佛苏辰就跪在那里一般,厉声指责道:
“他身为天府县令,食君之禄,享朝廷之恩,本应为朕分忧,为民做主!可他呢?!”
“他为了自己那点可笑的政绩,为了自己那肮脏的仕途,竟是在天府,大搞什么‘新政’!”
“苛捐杂税,层出不穷!横征暴敛,无休无止!”
“欺压百姓,鱼肉乡里!致使我天府百姓,流离失所,食不果腹!怨声载道,苦不堪言!”
“他就是用这等敲骨吸髓的法子,用我天府百姓的民脂民膏,换来了他天府县那逐年增长的赋税!”
朱元璋拿起桌上的一份奏本,狠狠地摔在了地上,那双眼睛,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通红!
“去岁一年,他天府一县之税收,竟是超过了周边宿州、盱眙、灵璧等,足足十一个县的总和!”
“此等酷吏!此等恶贼!与那前朝暴元,又有何异?!”
“若不严惩,何以慰藉我天府百姓之心?!”
“若不严惩,何以彰显我大明国法之威严?!”
朱元璋的这一番怒斥,句句诛心,字字如刀!其言辞之激烈,其怒火之盛,比之当初胡惟庸弹劾之时,有过之而无不及!
站在百官之首的太子朱标,听着父皇这番与昨夜在坤宁宫内,对苏辰赞不绝口的态度,截然相反的怒斥,心中,也同样是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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