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子脸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笃定,更让这预言增添了几分令人心悸的可信度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沉重思考中,一股浓郁的稻米香气,混合着灶膛里柴火特有的烟火气,悠悠地飘了过来,钻进朱由检的鼻腔。原来是旁边小厨房里,糙米饭已经蒸煮到了时候,蒸汽顶得锅盖噗噗作响,米香四溢。
这人间最寻常的饭食香气,此刻却像一根无形的线,轻轻拽了拽白景行的注意力。
他肚子里很应景地“咕噜”叫了一声。
他回过神来,拍了拍手,脸上那分析天下大势的严肃表情瞬间褪去,换上了一副“天大地大吃饭最大”的实在模样。
“哎,光顾着说话了,饭都好了!”
白景行咂咂嘴,转身就朝厨房灶台走去,嘴里念叨着。
“管他大明亡不亡,肚子饿了可是实实在在的。黄叔,您坐着,我去把那条鱼收拾了,今天咱们吃顿好的!我给您露一手,做个酸菜鱼,配上这新米饭,香着呢!”
他走到水缸边,捞出那条肥硕的鲤鱼,动作麻利地开始再次清洗、改刀,心里还盘算着。
“等会儿边吃边跟老黄好好聊聊募兵的具体打算。他出钱,我出力,再靠着我对‘未来’的一点了解,避开那些明显的坑,先拉起一支几百人的护院武装应该不难……慢慢发展,等乱世一来,就有底牌了。”
然而,他这边兴致勃勃地准备着“创业饭局”,那边的朱由检却哪里还有半分吃饭的心思?
白景行那番关于“三年亡国”、“松锦决胜”的言论,就像在他脑子里投下了一颗巨石,激起的惊涛骇浪尚未平息,反而愈演愈烈。
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辽东的战局,是洪承畴的奏报,是兵部的咨文,是催促进兵的旨意……还有儿子那句冷酷的断言——“如果辽东惨败……”
这每一个念头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,让他喘不过气,更遑论坐下来品尝什么酸菜鱼了。
他必须立刻回宫!必须重新审视松锦前线的每一份战报,必须仔细权衡进兵的利弊,必须……阻止那可能发生的“惨败”!至少,要弄清楚,情况是否真的如这痴儿所言,已经到了如此危急的关头!
“景行。”
朱由检开口,声音有些干哑,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些。
“饭……我就不吃了。忽然想起,铺子里还有些急事要处理,得赶紧回去一趟。”
白景行正拿着菜刀在鱼身上比划,闻言转过头,脸上露出一丝遗憾,但也没太在意,点点头。
“哦,黄叔您有事就去忙。这鱼我自个儿吃,省了!嘿嘿。”
他扬了扬手里光溜溜的鱼。
朱由检看着他那没心没肺的样子,心里又是一阵复杂的翻腾。
他走到院门口,忍不住又回头,正色叮嘱道。
“景行,今日……今日你我说的这些话,关乎身家性命,你务必记在心里,千万、千万不能对外人吐露半个字!切记!”
白景行把鱼放到案板上,也收敛了笑容,认真地点点头。
“黄叔您放心,我又不傻……呃,我知道轻重。这话说出去,那可是杀头灭门的大罪!咱们俩都得完蛋。我保证,烂在肚子里!”
“嗯。”
朱由检应了一声,不再多言,转身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,快步走了出去,反手将门轻轻掩上。
门内,是捧着肥鱼、想着酸菜鱼和募兵大计的白景行;门外,是心乱如麻、仿佛背负着整个帝国倾塌重量的崇祯皇帝。
出了小院,朱由检并未走向繁华街市,反而身影一闪,拐进了旁边一条更僻静、几乎无人走动的小巷。巷子深处,停着一辆半新不旧的普通青篷马车,样式毫不起眼,与京城里许多中等人家雇用的车辆无异。
车旁,一个面皮白净、身材微胖、穿着寻常深色棉袍的中年人正垂手恭立,看似在等待主人,但那双低垂的眼眸却不时警觉地扫过巷口。
此人正是司礼监秉笔太监、朱由检最为信任的心腹——王承恩。
王承恩远远瞧见朱由检走来,立刻快步迎上。
他敏锐地察觉皇帝陛下的脸色异常凝重,眉头深锁,甚至比出宫时忧心国事的状态还要糟糕几分,心里不由咯噔一下,泛起浓浓的不安。
他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问道。
“爷,您……您这是?可是怀隐王殿下他……病情又加重了?”
他只知道皇帝定期秘密探望一位患有“脑疾”的故人之子,却不知那就是当年“早夭”的皇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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