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他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——熟悉的是眉眼轮廓,陌生的是那痴傻表象下,似乎涌动着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思绪和言辞。
白景行则还在琢磨着自己的“乱世生存发展计划”,以及如何能从眼前这位看起来颇有些能量的“黄叔”这里,获得更多的初始支持。
那微妙的沉默持续了约莫七八个呼吸,最终还是朱由检先从那汹涌的疑窦和震惊中,勉强抽离出一丝理智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那些关于身份、野心、阴谋的骇人猜测暂时压下,因为白景行话语里另一个更紧迫、更具体的断言,像毒蛇一样咬住了他的心神。
“你刚才说……”
朱由检的声音有些干涩,他紧紧盯着白景行。
“李自成……可能会打过来?还说什么……‘撑不了多久’?景行,你……你觉得,这大明,还能撑多久?”
他问出这句话时,心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近乎自虐的探究欲,以及一丝微弱的期盼,期盼这痴儿只是胡言乱语。
白景行正琢磨怎么把话题引到“搞钱粮人手”上,冷不丁被老黄这么一问,愣了一下。
他挠了挠头,努力回想着模糊的历史时间线。崇祯十四年……松锦大战好像就是这一年惨败的?然后李自成破洛阳、杀福王,接着是开封大战……一片混乱中,好像……大概就是三年后,甲申年……
他犹豫了一下,觉得说出来或许更能让老黄认识到事态的严重性,从而支持自己“早做准备”的计划。
于是,他扳着手指头,装出认真计算的样子,然后抬头,用一种他自己觉得是“陈述事实”,但在朱由检听来却无比惊悚的语气说道。
“唔……我觉着吧,可能……可能也就三年?顶多三年多一点点?李闯王的大军,恐怕就要到北京城下了。到时候……”
他顿了顿,没把“崇祯皇帝上吊”这话说出来,换了个说法。
“到时候,这天恐怕就要彻底变了。”
“三……三年?!”
朱由检猛地倒吸一口凉气,眼睛瞬间瞪得滚圆,脸上写满了“不可思议”四个大字。
他纵然知道国事艰难,内忧外患,夜不能寐时也曾闪过最坏的念头,但那都是一种模糊的、不敢深想的恐惧。如今,却被眼前这个痴傻少年,用如此具体、如此肯定的口吻,断言只剩下三年国祚!
这感觉,就像一个重病之人,虽知病情严重,却总还存着些侥幸,突然被一个游方郎中指着鼻子说。
“你还有三年阳寿,准备后事吧!”
这哪里是预言?这简直是最恶毒的诅咒!诅咒他朱由检,诅咒他朱明江山!
一股混杂着惊怒、羞辱和巨大恐慌的邪火。
“腾”地一下直冲朱由检的天灵盖。
他额头青筋都隐隐跳动,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握紧,指节捏得发白,骨节发出轻微的“咔吧”声。
那一瞬间,他几乎控制不住,想抬手给这个口出狂言、咒国咒君的逆子一记耳光!
然而,手掌刚抬起一丝,又硬生生僵住了。
他看着白景行那张依旧带着几分茫然和“坦诚”的脸,想到他天生的脑疾,想到他这十几年隐姓埋名、孤苦伶仃的生活……
这是他的儿子,他亏欠良多的儿子。打他?万一打坏了,打得更傻了怎么办?那份深埋的、近乎扭曲的父爱和愧疚,终究压过了帝王的暴怒。
朱由检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,强迫自己松开紧握的拳头,缓缓放下手。
他闭上眼,又猛地睁开,眼神里带着压抑的火气和不容置疑的命令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景行!这些话,以后不许再提!一个字都不许再说!听到没有?!都是些无稽之谈,胡说八道!”
白景行见老黄反应这么大,先是吓了一跳,以为要挨揍,下意识缩了缩脖子。等看到老黄拳头松开,只是严厉禁止,心里反而松了口气。
看来这老黄还是关心自己的。但他对老黄这种“讳疾忌医”、“掩耳盗铃”的态度很不以为然,眉头也皱了起来。
“黄叔,我不是胡说……”
他试图辩解。
“就是胡说!”
朱由检打断他,语气斩钉截铁。
他不仅仅是在训斥白景行,更像是在说服自己,驱散心头那因为“三年”预言而笼罩上的浓厚阴霾。
他开始踱步,声音渐渐提高,带着一种强行鼓动起来的自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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