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念头刚起,便又熄灭了。徽山轩辕氏远在东南,与大秦相隔千山万水,且两国关系素来微妙,多有利益纠葛与历史龃龉。
他身为大秦帝王,与此等世家“异类”书生,相识相交的机会,微乎其微。
这份欣赏,也只能止于欣赏。
站在他侧前方的赢玄宸,同样望着金榜,眼神却有些悠远,仿佛透过画面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。
他忽然轻轻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紧挨着他的邀月听得清楚。
“可惜了。”
“嗯?玄宸,你说什么可惜?”
邀月不解地转头看他。
赢玄宸目光依旧落在轩辕敬诚的背影上,淡淡道。
“可惜,他少了五年时间。若再给他五年沉淀,今日这大雪坪,他无需以命相搏,亦能斩了那轩辕盘。”
邀月美眸瞬间睁大,满是惊愕。
“五年?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你认识他?还是能看穿他的修为根底?”
赢玄宸收回目光,看向邀月,嘴角微勾,露出一丝有些莫测的笑意,轻轻摇头。
“非也。只是……掐指一算罢了。”
“掐指一算?”
邀月更加疑惑,还有些不满地嗔道。
“你又故弄玄虚!快说,到底怎么回事?”
赢玄宸却只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,不再解释,目光重新投向金榜,留下邀月满心好奇与嘀咕,却也无可奈何。
金榜画面,紧紧跟随着轩辕敬诚的脚步,也捕捉着相关之人的反应。
庭院中,轩辕青凤呆呆地站在那里,望着父亲消失的风雪方向,脑海中一片混乱,心绪如同被狂风暴雨席卷的海面,翻江倒海,难以平静。
那是她的父亲。
是她从小嫌弃、觉得丢脸、不愿多亲近的父亲。
是那个被全族人暗中嘲笑“窝囊”、“废物”,只会抱着书本,在家族中毫无地位,连下人都敢轻视的父亲。
是那个她曾当面冷言冷语,怨怪他给不了自己荣耀与庇护的父亲。
可是今天……
他轻描淡写地,用她完全无法理解、却恐怖到极致的力量,抹杀了同样是宗师、嚣张跋扈的三叔轩辕敬轩!那干净利落、近乎神迹般的手段,彻底颠覆了她过往数十年的认知。
然后,他对自己说。
“青凤,照顾好你娘。”
语气那么平静,那么温和,甚至带着一丝她从未感受过的……属于父亲的、沉甸甸的嘱托。
接着,他就那样走了。走向大雪坪,走向那个在家族中如同神明、也如同噩梦的老祖轩辕盘!
“不……不要去!”
轩辕青凤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、想要冲出去拦住他的冲动。
她虽然骄纵,但对老祖轩辕盘的可怕,却比一般人更加清楚!那是家族真正的天,是不可违逆的意志化身,是连父亲刚才展现的那种神奇力量恐怕也无法抗衡的至高存在!父亲去,就是送死!
可是,当她冲到庭院门口,漫天风雪扑面而来,哪里还有那道青衫身影?只有呼啸的寒风,和地上两行深深浅浅、笔直通向大雪坪方向的脚印,很快又被新雪覆盖。
她僵在门口,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下,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酸楚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。
那个她一直嫌弃的背影,此刻在风雪中显得那么渺小,却又那么决绝,仿佛这一去,就真的再也……
画面追随着轩辕敬诚。
他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踏在厚厚的积雪上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,就像一个最普通的、不畏严寒出门赏雪的书生。风雪打在他的脸上,身上,青衫早已被雪浸湿,寒意透骨。
他的脸色比在庭院时更加苍白,没有血色,甚至隐隐透着一股灰败之气。方才击杀轩辕敬轩,看似轻松,实则对他而言,消耗绝不小。
但他依旧挺直着背脊,那常年伏案略显清瘦的腰杆,此刻在风雪中挺得笔直,如同风雪中不肯弯折的青竹。
他边走,边微微咳嗽了几声,声音压抑,抬手掩唇时,指缝间似乎有刺目的猩红一闪而逝,迅速被风雪遮掩。但他仿佛毫无所觉,只是用袖子随意擦了擦嘴角,脚步不停。
寒风凛冽,卷起他心中的思绪。
他想起了某本古书上的一句话。
“蚍蜉撼大树,可笑不自量。”
他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,露出一丝极淡、近乎自嘲的弧度。
“可笑么?”
“或许……”
“但,总该有人去做那撼树的蚍蜉。”
“不,不是蚍蜉……”
他眼神重新变得坚定,望着前方越来越近、气势越发磅礴压抑的大雪坪,心中默念。
“是可敬……不自量。”
二十年家族荣辱,半生人情冷暖。
一生埋头苦读,所求为何?
不为功名利禄,不为青史留名。
最初,或许只是为了在武道的世界里,寻一条属于自己的、不同的路。
后来,是为了那场雨中的相遇,那份救赎与责任。
再后来,全部的心思,便都系在了那个小小襁褓中的生命,和他的母亲身上。
世人皆笑他读书无用,笑他百无一用是书生。
那今天,他便要让这天下人看看——
书生,有用。
书生怒,亦可……
让天地变色!
风雪更疾,寒意彻骨。
他咳得更厉害了,每一步迈出,都仿佛要用尽力气,脸色白得透明。但那迈向大雪坪的脚步,却从未有过半分迟疑与停顿,坚定地,一步一步,向前,再向前。
终于,他走到了大雪坪的尽头。
这是一片极为开阔的、位于徽山主峰之巅的平坦石坪,终年积雪,寒气逼人。此刻,大雪纷飞,更添肃杀。
石坪中央,一个身影早已站在那里。
那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老者,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麻衣,须发皆白,却根根如同钢针,面色红润,不见多少老态。
他只是简简单单站在那里,没有任何动作,却仿佛与脚下的大雪坪、与头顶的苍穹融为了一体,一股浩瀚如海、深沉如渊、霸道无匹的气息。
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,笼罩了整个坪顶。连那漫天飞舞的雪花,在靠近他周身数丈范围时,都仿佛变得迟缓、沉重,最终无声消融。
正是轩辕世家老祖,当世顶尖大宗师——轩辕盘!
当轩辕敬诚踏上大雪坪最后一步,两人的目光,终于在半空中交汇。
一瞬间,仿佛时间都凝固了。
呼啸的风雪,似乎静止了。
坪上坪下,所有通过金榜或秘法关注着此地的人,都屏住了呼吸。所有人都知道,决定轩辕世家未来走向,也决定轩辕敬诚生死、乃至他妻女命运的最后对决,即将在这里上演。
轩辕敬诚,这个隐藏至深、今日爆发出惊人力量的书生,将为了他的妻女,向家族内至高无上的神祇,发起此生最悲壮、也最可能是有死无生的一击!
轩辕盘缓缓开口,声音并不如何洪亮,却厚重无比,每一个字吐出,都仿佛带着千斤重量,震得四周空气嗡嗡作响,连远处屋檐下的铜质风铃,都无风自动,发出急促而清脆的撞击声。
“敬诚吾孙。”
轩辕盘的目光如同实质,扫过轩辕敬诚苍白却平静的脸,扫过他单薄的身躯。
“你,很好。藏得比老夫想象的要深。读书……竟真让你读出了些名堂,触摸到了‘道’的痕迹,甚至能与这天地隐隐共鸣。”
他的语气里,带着一丝惊讶,一丝欣赏,但更多的,是一种居高临下、审视蝼蚁终于长出翅膀般的漠然。
轩辕敬诚迎着那足以让寻常宗师心神崩溃的威压目光,神色依旧平静,只是轻轻咳嗽了两声,才缓缓回道。
“老祖过誉。是否真的能与天地共鸣……老祖亲自试试,便知。”
“试试?”
轩辕盘忽然发出一阵大笑,笑声如同闷雷滚动,震得坪上积雪簌簌滑落。
“哈哈哈!好!有志气!不愧是我轩辕家的种,哪怕是个异类,终究也有几分血性!”
他笑声一收,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,盯着轩辕敬诚。
“老夫当年便劝过你,放下那些无用的书本,专心武道,以你的天资,成就未必在敬轩之下。可惜,你执迷不悟。今日,你既敢来此‘扫雪’,那便让老夫看看,你这读了半辈子圣贤书的孙子,究竟读出了几分真本事,能不能……在老夫手下,撑过百招!”
话音未落,一股更加恐怖的气势从轩辕盘身上升腾而起,大宗师绝巅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,天空中的乌云似乎都被搅动,翻滚不息,大雪坪上仿佛凭空升起了一道无形的、令人窒息的力场!
面对这滔天威势,轩辕敬诚脸上没有任何惧色。
他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,那口气仿佛吸进了漫天风雪,也吸进了他半生的隐忍、读书积蓄的所有精神与力量。
然后,他动了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起手式,他只是,朝着轩辕盘所在的方向,踏出了一步。
右脚抬起,轻轻落下。
脚掌触及被冰雪覆盖的坚硬岩石的刹那——
“嗡!”
一声奇异的、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轻鸣响起。
以他落足之处为中心,一圈清澈的、并非武道罡气的无形涟漪荡漾开来。涟漪所过之处,冰雪消融,露出下方古朴的石纹。
那石纹,隐约竟似一朵徐徐绽放的莲花轮廓!
一步,宗师气象圆满自显,莲印生!
这还没完。
在轩辕盘微微眯起的目光中,在九州众生屏息的注视下。
轩辕敬诚踏出了第二步。
左脚抬起,同样轻轻落下。
“轰!”
这一次,动静大了许多。
那朵石纹莲花骤然光华大放!不是刺目的光芒,而是一种温润却无比坚韧的、仿佛凝聚了天地正气的清辉!清辉冲天而起,与漫天风雪、与厚重乌云相接!
轩辕敬诚那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,在这清辉映照下,似乎恢复了一丝神采,而他周身的气息,如同坐火箭般疯狂攀升、质变!
第二步落定,他已稳稳立于——
大宗师之境!
并非初入,其气息之凝练厚重,浩然博大,竟隐隐与轩辕盘那霸道无匹的气势分庭抗礼,各占半边天!
“什么?!”
“直接跨入大宗师?!”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!一步一境界?!”
“儒道……竟能如此?!”
惊呼声瞬间在各处响起。
轩辕敬诚对四周的惊呼恍若未闻。
他站稳在大宗师之境,目光清澈而坚定地望向对面的轩辕盘。
缓缓地,他抬起了右手。
五指修长,在空中虚虚一划。
没有复杂的招式,只是一个简单到极致的——画圆。
动作很慢,很轻柔,仿佛在描摹一个无形的太极。
但就在他指尖划过的轨迹完成的刹那!
“轰隆隆——!!!”
天地变色!
大雪坪上空,那厚重低垂、仿佛触手可及的乌云,骤然剧烈翻腾起来,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搅动!与此同时,坪上地面,积雪狂舞,岩石震颤!
天与地,仿佛在这一刻被轩辕敬诚这轻轻一“圆”所引动、连接!
无尽的天地元气,疯狂的罡风冰雪,浩然的文华正气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以他为中心,开始疯狂旋转、汇聚!
一个接天连地、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恐怖龙卷风涡,正在大雪坪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!风眼,正是轩辕敬诚所在之处!那龙卷并非寻常风暴,其核心处,闪耀着璀璨的清光与森然的寒意,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威能!
轩辕敬诚立于风眼中心,青衫猎猎狂舞,发丝飞扬,脸色在清光映照下依旧苍白,却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平静与决绝。
他望向对面同样神色凝重、气息暴涨、严阵以待的轩辕盘,嘴唇微启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的呼啸与龙卷的轰鸣,回荡在天地之间,也响彻在每一个观者心头。
“今日……”
“敬诚……”
“便以只手……”
他那只画出“圆”的手臂,缓缓抬起,五指微张,仿佛要握住那无形的、连接天地的伟力,然后——
“……撼此昆仑!”
话音未落,天地间的杀机已浓稠得化不开。
大雪坪上,风雪狂暴如瀑,仿佛上天也在为这场注定惨烈的对决摇旗呐喊。天地素裹,一片苍茫银白,远处山峦与古树的影子在飞雪中模糊难辨,皆披上了厚重的银装。
轩辕敬诚立在风雪中心,那袭单薄的青衫被狂风扯得笔直,猎猎作响。
这个读了一辈子圣贤书、从未正经习武、被全族视为异类与废物的轩辕世家嫡长孙,此刻却单手向天,五指微张,仿佛真的握住了冥冥中某种无形的权柄。
他清喝一声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。
“风起!”
“云来!”
“再起——!”
随着他最后一声断喝,那原本被他“画圆”引动、接天连地的庞大元气龙卷,骤然分裂、膨胀、狂暴!
“嗤啦——!!!”
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仿佛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。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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