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苏泽的话音,如同一道跨越了时空长河的谶言,在乱古禁地内轻轻落下。
他的目光穿透了光幕,落在那片已经化作战场的枯寂星空。
战斗,早已抵达了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惨烈境地。
星空在成片成片地崩塌,万道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。
万界屏幕前的观众,已经再也无法捕捉到战斗的任何细节。他们的神念,他们的目光,一旦靠近那片区域,就会被瞬间绞碎。
他们只能看到。
一团极致的白光。
一团暗红的血光。
两道光在死寂的宇宙虚空中疯狂地纠缠,撞击。
每一次碰撞,都让成片的星辰瞬间黯淡,化作虚无。那不是陨石般的碎裂,而是被从存在的根源上彻底抹去。
盖九幽终究不是真正证道的大帝。
他冲击帝路失败时留下的道伤,早已让他的身躯千疮百孔。此刻支撑着他与至尊搏杀的,是他那燃烧到极限的生命之火,是他那不屈不灭的无上道心。
光幕的画面在某一刻陡然拉近。
人们终于看清了那道白光中的身影。
他身上的白衣,早已被自己的鲜血浸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。金色的皇道血液与他自身的鲜血混杂在一起,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悲壮到极致的气息。
他每一次剧烈的喘息,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咳嗽。
暗红的血块从他口中喷出,其中夹杂着已经失去生机的脏器碎末。
但他没有退。
他甚至连身形都未曾晃动一下。
一步都没有后退。
神墟之主越战越是心惊肉跳。
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!
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准帝,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!一个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求死之人!
这个人,根本不屑于防守。
他所有的攻击,笛音演化的每一重红尘世界,都是最纯粹的攻杀之术。神墟之主斩来一道戈芒,他便以一道音刃回敬,全然不顾自己的帝躯是否会因此而受创。
这是以命换命,以伤换伤的打法!
“疯了!”
“你这个不折不扣的疯子!”
神墟之主的神念在宇宙中咆哮,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惧。
“你就算能杀了我,你自己也要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!值得吗!”
话音未落,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音刃,无视了时空距离,直接斩在了他的肩头。
嗤!
皇道法则被瞬间切开,坚不可摧的至尊帝躯上,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妖异的皇血喷涌而出,在冰冷的宇宙中挥洒。
每一滴血,都压塌了一片虚空。
听到他的咆哮,盖九幽的脸上,反而露出了一抹惨然的笑。
那笑容里,积压了八千年的落寞与不甘,在这一刻尽数消散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挣脱了所有枷锁的狂放与解脱。
他眼中的光,亮得惊人。
“我生于斯,长于斯。”
他的声音不再清朗,带着咳血后的沙哑,却字字铿锵,震动了所有人的灵魂。
“若能为人族,为这片生我养我的宇宙带走一尊祸害,我这具残破之躯,死得其所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也成了这首悲壮战歌的最高潮!
盖九幽的身影骤然模糊,他燃烧了最后一丝生命潜能,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,猛地冲向了神墟之主!
在神墟之主惊骇欲绝的目光中,他张开双臂,死死地抱住了那尊不朽的帝躯!
“不!!!”
神墟之主发出了惊恐的尖叫,他疯狂地催动皇道法则,想要挣脱这个疯子的怀抱。
然而,太晚了。
盖九幽抱住他的那一刻,引爆了自己的一切。
他引爆了毕生修炼的道果!
他引爆了那首震古烁今,为人世间奏响的渡劫仙曲!
轰隆隆隆隆——
那一瞬间,整个宇宙都失去了声音。
所有的画面都被一种无法形容的刺眼强光所淹没。
那光芒,不是金色,不是白色,也不是任何一种颜色。它是“光”这个概念的本源,是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缕光。
它吞噬了一切,净化了一切。
诸天万界,亿万万的生灵,无论修为高低,都在这一刻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。他们的神魂在战栗,仿佛在直视宇宙生灭的终极奥秘。
时间,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是一瞬间,又或许是千百万年。
那足以湮灭一切的强光,终于缓缓散去。
星空,恢复了它原本的死寂与冰冷。
只是,原本的战场,那片坐标,已经彻底化作了一片绝对的“无”。时空法则在那里断裂,形成了一片连大帝都无法踏足的永恒虚无地带。
“啊——”
一声凄厉到极致,却又短促无比的惨叫,从虚无的中心传来,随即戛然而止。
那是神墟之主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道痕迹。
他的皇道法则,被那首众生之曲,被那个人决绝的意志,一寸寸地磨灭。
他那尊号称万劫不磨,与世长存的至尊身躯,在盖九幽毫无保留的自爆中,被彻底炸成了最原始的宇宙尘埃。
一位发动了黑暗动乱,俯瞰万古沉浮的古代至尊。
竟然真的被一位未曾成道的准帝,以最惨烈的方式,拉着一同上路了!
这是自黑暗动乱爆发以来,人族所取得的,最为辉煌,也最为让人心碎的战果!
光幕的镜头,缓缓移动。
在那片死寂的虚无边缘,没有盖九幽的尸骨,没有神墟之主的残骸。
什么都没有剩下。
只有一管翠绿的玉笛,从中断成了两截,失去了所有的神光,正随着宇宙尘埃的流动,无力地漂浮在冰冷的星空之中。
那一刻,万界恸哭。
无数星球之上,那些刚刚从毁灭边缘被拯救回来的生灵,看着光幕中那截断裂的玉笛,泪如雨下。
瑶池圣地。
夏九幽看着那截断笛,眼前一黑,凄厉的哭喊声尚未出口,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,竟是再度哭得昏死过去。
她的呼喊,让整个瑶池仙境都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悲戚。
北斗星域之外。
叶黑怔怔地看着那个方向,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星空。
他双膝一软,就那么直直地跪在了冰冷的宇宙中。
他对着那截断笛漂浮的方向,对着那位前辈以身殉道的方向,重重地,磕了九个响头。
每一次额头与虚空的碰撞,都沉重无比。
这,才是真正的盖世英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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