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金陵城墙高耸,如同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,沉默而坚固。
南安王在此地苦心经营了数十年,城墙上囤积的滚木礌石、沸油金汁,足以让任何一支军队望而却步。
垛口后,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城外那片银白色的营盘。
大雪龙骑战无不胜的威名,他们早已如雷贯耳。
可这里是金陵。
是江南最坚固的要塞。
骑兵,终究是平原上的王者,面对这种专门为了绞杀步卒而设计的城防体系,强攻只会用人命去填。
霍去病不急。
他的大营安安静静,仿佛不是来攻城,而是来此地踏雪。
远在神京的李乾,更不急。
围城的第三天,日头正好。
一条由数百辆牛车组成的长龙,碾着冰雪与泥泞,缓缓出现在了地平线上。
车轮吱嘎作响,每一辆车上都覆盖着厚重的油布,看不清里面装载着何物,只知道那东西沉重无比,将车轴压得不堪重负。
押运队伍的,是一名老者。
他面容枯瘦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整个人透着一股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阴邪之气。
他的一只袖管空空荡荡,另一只手,则是一具闪烁着青铜冷光的狰狞义肢。
老者来到霍去病的中军大帐前,用那只金属手掌按在胸口,声音嘶哑,如同两个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“微臣公输仇,参见将军。”
霍去病走出大帐,目光越过公输仇,望向他身后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。
他没有多余的废话,只是抬起手,遥遥指向前方那座自诩固若金汤的城池。
“公输先生。”
“陛下说,你能让这堵墙,变成一堆废土。”
公输仇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怪笑,尖锐而刺耳。
“大周的城墙,在老夫眼中,不过是些堆砌得不太结实的石砖罢了。”
他猛地一挥那只青铜义肢。
“开封!”
嘶啦!
数百名同样神情阴郁的公输家族子弟,动作整齐划一地扯下了牛车上的油布。
那一瞬间,金陵城头之上,所有叛军的瞳孔都骤然缩紧。
他们看到了此生都无法理解,甚至连噩梦中都未曾出现过的恐怖景象。
咔嚓!
咔嚓!咔嚓!
无数齿轮转动、机括咬合的声音,汇成了一股令人牙酸的金属交响乐。
在那些公输子弟的操控下,油布下那一堆堆看似杂乱的精铁与巨木,开始自行组合、变形、站立。
数十头狰狞的机器怪兽,缓缓从平板牛车上撑起了它们庞大的身躯。
最前方的三头巨兽,尤为引人注目。
它们的外形如同放大了百倍的甲虫,通体由厚重的铁甲覆盖,前端是一根足以让任何城门绝望的巨型螺纹状钻头。
这便是公输家的杰作——破土三郎。
那旋转的尖刺,设计出来就是为了粉碎世间最坚硬的花岗岩。
在它们的侧翼,六头更加灵活的机关兽一字排开。
是机关白虎。
每一尊都有三米多高,四肢关节精密无比,行动之间悄无声息,充满了捕食者的优雅与致命。
它们的核心正在燃烧,暗红色的火光从眼眶中透出,给冰冷的钢铁之躯注入了生命的假象。
口中,锋利的刃片已经弹出,足以在瞬间切断重甲步兵的脖颈。
“那……那是什么东西?!”
南安王站在城楼上,指着城外那些缓缓启动的钢铁巨兽,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。
他引以为傲的滚木礌石,在这些怪物面前,显得如此可笑。
公输仇没有回答他。
他只是抬起青铜义肢,冷冷吐出两个字。
“攻城。”
嗡——
破土三郎的内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,脚下的履带开始转动,在大地上犁出六道深深的沟壑。
它们动了。
没有冲锋的号角,没有士兵的呐喊,只有无可阻挡的钢铁意志,朝着金陵城门悍然撞去。
“放箭!砸!快给本王砸死它们!”
城头上的叛军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,疯狂地将箭矢、巨石倾泻而下。
然而,箭雨落在机关兽的铁壳上,只能迸溅出零星的火花,然后无力地弹开。
重达数百斤的礌石呼啸着砸落,也仅仅是在那厚重的装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,连让它们的速度减缓分毫都做不到。
绝望,开始在城墙上蔓延。
轰!
第一头破土三郎的钻头,终于接触到了那扇包裹着三层铁皮的巨型城门。
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只有令人耳膜刺痛的绞磨声。
那座足以抵挡万军冲击的坚固城门,在高速旋转的钻头面前,脆弱得同一块豆腐。
木屑与铁皮被瞬间绞碎,化为漫天齑粉。
一个呼吸。
仅仅一个呼吸。
城门,消失了。
一个巨大的、狰狞的窟窿,出现在了城墙之下。
就在城门被破开的同一秒。
“吼!”
六头机关白虎动了。
它们的身躯猛然下沉,随即纵身一跃。
钢铁铸就的沉重身躯,竟然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弹跳力,直接跃上了数十米高的城墙。
“啊——!”
惨叫声瞬间席卷了整个城头。
一名叛军将领刚刚举起刀,一头机关白虎已经落在他面前,眼中的红光锁定了他的生命。
他甚至没能看清对方的动作,只觉得脖子一凉,世界便开始天旋地转。
机关白虎背部的机括打开,密集的箭雨呈扇形喷射而出,瞬间清空了一片区域。
另一头白虎则张开了血盆大口,喷出的不是咆哮,而是足以熔化钢铁的烈焰。
这不是战争。
这是屠杀。
是来自另一个时代、另一个维度的,彻底的降维打击。
霍去病手中的银枪,不知何时已经握紧。
他看着那个被破土三郎撕开的缺口,看着城墙上被机关白虎搅乱的防线,冰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
那是属于猎手的兴奋。
他高高举起了长枪。
“大雪龙骑!”
“随朕杀入!”
银白色的洪流,顺着那个狰狞的缺口,咆哮着冲入了金陵内城。
金陵的防线,在那一刻,彻底崩塌。
南安王数十年经营的心血,他引以为傲的坚城,在公输仇的霸道机关术面前,脆弱得像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远方,那位年轻帝王的意志,再一次用这种超乎世人常理的方式,摧毁了反抗者最后一丝侥幸。
在这个世界上,没有他李乾破不了的门。
也没有他杀不了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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