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死寂。
仿佛连风都死去了。
这片曾见证了唐三无数次挥洒汗水的后山,此刻只剩下两个破碎的灵魂,在无声地对峙。
一个扑倒在地,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的野狗,只能徒劳地喘息。
一个背靠枯树,像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像,连眼珠的转动都显得那么奢侈。
时间,在这里失去了意义。
直到一束光,毫无征兆地刺破了笼罩天地的阴霾。
那不是毁灭性的斥力,也不是审判般的威压。
那光芒,是神圣的,是温暖的,带着一种创世之初的宏大与威严,从天穹之上的金榜洒落。
光芒凝聚,化作金色的雨丝,纷纷扬扬。
每一滴光雨,都蕴含着足以改写法则的伟力。
这是对强者的加冕。
这是对胜者的恩赐。
天道金榜,在盘点结束之后,开始展现它那足以令万界秩序都为之颤抖的权能。
榜单之上,一行崭新的神文缓缓浮现,每一个字符都流淌着金色的光晕。
【天道奖励】
【其一:完美之躯】
随着这行字迹的显现,金榜的镜面中,清晰地倒映出那个名为长门的男人的身影。
他依然坐在那冰冷的机械之上,身体枯槁,后背插满了狰狞的黑棒,整个人衰败得只剩下一副骨架,仿佛随时都会被生命彻底抛弃。
可就在下一瞬,金色的圣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,将他完全笼罩。
奇迹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发生。
那干瘪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、红润。那如同枯枝的手臂,肌肉纤维疯狂地增生、虬结,重新变得充实,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。
他背后那狰狞的伤口,那些贯穿身体的黑棒,竟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缓缓推出,新生的血肉瞬间愈合,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。
他花白的头发重新被火焰般炽烈的红色所取代。
他缓缓挺直了那从未挺直过的脊椎。
咔嚓。
一声轻响,他站了起来。
那个衰败到极致,连站立都是奢望的男人,在短短数息之间,重回了生命最巅峰、最鼎盛的状态。
这匪夷所си的一幕,让斗罗大陆上每一个仰望天空的魂师,都感觉自己的认知被狠狠地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断肢重生已是传说,如此枯木逢春,逆转生死的伟力,这……这是神才能拥有的手段!
然而,这仅仅只是开始。
第一项奖励的光芒尚未完全散尽,第二项更为璀璨的赐福,已经紧随其后。
【其二:轮回意志】
光芒大盛,这一次,不再是针对一人,而是化作一道无形的法则波动,向诸天万界扩散开去。
金色的神文,清晰地解释着这项奖励的恐怖之处。
【凡发自内心,信奉佩恩之教义者,其自身能量修行速度,提升百倍。】
【凡虔诚信徒,可得一丝轮回眼之法则眷顾,感悟生死,洞悉本源。】
……
武魂殿。
宏伟的长老殿内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一名须发皆白、身着教宗红衣的老者,正跪在六翼天使的神像之下。
他的一生,都奉献给了这位神祇。
他的每一次呼吸,都伴随着对神之荣光的赞美。
可此刻,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,却再也看不到一丝虔诚。
他的眼球布满血丝,死死地盯着天空金榜上的那行字。
修行速度……提升百倍。
百倍!
这个数字,像一柄烧红的铁锤,狠狠地砸在他的心脏上。
他想起了自己为了突破九十级那道门槛,在密室中枯坐了整整二十年。
他想起了自己为了获得一枚合适的魂环,率领圣殿骑士团在星斗大森林外围徘徊了三年,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。
他的一生,就是一部苦修的历史。
而现在,金榜告诉他,只需要……信奉。
只需要改变一下信仰的对象,他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境界,或许在短短几年内就能达到。
这哪里是奖励?
这是最恶毒,最直接的诱惑!
他那原本坚如磐石的信仰,在此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老者缓缓低下头,看着自己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的双手,又抬起头,看了一眼那冰冷、威严,却从未给予过他任何回应的神像。
信仰的基石,在绝对的利益面前,出现了第一道裂痕。
一丝来自轮回眼的法则眷顾……
这已经不是捷径了。
这是直接将通往神座的阶梯,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。
“呵……”
一声意义不明的干笑,从老者的喉咙里挤出。
他那原本对六翼天使神、对海神无比虔诚的信仰体系,就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平静湖面,剧烈的涟漪正在疯狂扩散。
不,不止是湖面。
是烈日下的积雪。
正在以一个无可挽回的速度,迅速融化,消散。
……
后山。
唐三的瞳孔,已经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。
他死死地盯着那散发着无尽圣洁光芒的赐福,一股无法言喻的苦涩,混合着灼热的酸意,从他的胃里翻涌而上,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彻底淹没。
他的脑海中,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无数画面。
杀戮之都里,与堕落者血腥的搏杀,每一次挥动昊天锤,都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,每一次倒下,都以为再也无法醒来。
地狱路上,那灼热的毒火,那腐蚀心智的瘴气,他背着胡列娜,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之上,神智在清醒与崩溃的边缘疯狂摇摆。
星斗大森林里,为了越级吸收那枚人面魔蛛魂环,他的身体被狂暴的能量撑得几乎炸裂,那种骨骼寸寸碎裂,经脉根根断折的痛苦,至今仍会出现在他的噩梦里。
他付出了什么?
是血,是汗,是赌上性命的决绝,是超越常人百倍千倍的努力与坚持。
他换来了什么?
是每一级魂力艰难的提升,是每一个来之不易的魂环。
然而现在……
唐三的目光,再一次落回了那金榜之上。
“发自内心信奉……”
“修行速度提升百倍……”
他的努力。
他的坚持。
他的九死一生。
在金榜这随手一次的点化面前,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。
那么的……苍白可笑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,如同最深沉的冰海之水,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,要将他那坚韧如钢的意志,彻底碾成粉末。
他一直以为,只要足够努力,只要天赋足够高,只要算无遗策,就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。
可现在,现实给了他最响亮,也最残忍的一记耳光。
原来,他引以为傲的一切,在真正的“天命”与“运气”面前,什么都不是。
放弃吧。
一个声音,第一次在他的脑海中响起。
就这样吧。
沉沦下去吧。
挣扎又有什么用?你的终点,甚至还不到别人的起点。
这股念头一出现,就如同疯长的藤蔓,瞬间缠绕住了他的整个灵魂。
唐三猛地仰起头。
他看着那高悬天际,漠然无情,散发着神圣光辉的金榜。
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。
一股混杂着不甘、愤怒、绝望的情绪洪流,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。
为什么?!
如果这诸天之上真的有神!
那神灵为什么如此不公?!
为什么要将如此厚重的偏爱赐予那些本就立于云端的怪物?!
而留给他们这些在泥泞中挣扎攀爬的人的,却只有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……
绝望深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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