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章北海瞳孔中的那片巨口,并未闭合。
它在扩张。
不,不是扩张。
是视角在疯狂拉升!
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,攥住了所有人的灵魂,将他们从渺小的舰桥中猛地拽出,抛向了超越光速的维度。
眼前的星空不再是静谧的点缀,而是化作了无数条向后倒退的、璀璨的光线。
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此刻被彻底揉碎、重塑。
一秒。
仅仅一秒。
视角便被拉升到了一个足以俯瞰整片银河系的宏观维度。
舰桥上,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那块巨大的虚拟屏幕,此刻不再是一块屏幕,它变成了一扇通往神明视角的窗。
窗外,是他们从未想象过的宇宙图景。
幽暗深邃的背景下,银河系那壮丽的旋臂,如同神灵遗落的钻石尘带,静静流淌。
但此刻,这片神圣的图景,正被一股力量所亵渎。
一股黑色的、不断蠕动、不断壮大的洪流,正在那密密麻麻的星系之间穿梭。
索林原虫。
虫群的主力舰队。
那不是舰队,那是一场活着的、跨越星海的瘟疫。
画面中不再聚焦于任何具体的星球或战斗,而是以一种冷酷到极致的上帝视角,展示着它们的迁徙路径。
每一个星系的亮斑,都曾是一个如同太阳系那般,孕育着无限可能与奇迹的生命摇篮。
而在那黑色洪流经过的地方,那些原本闪烁的亮斑,那些代表着恒星光芒与文明火焰的坐标,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,接二连三地熄灭。
它们沉寂,坠入永恒的黑暗。
就像被掐灭的烛火。
一条长达数万光年的死亡轨迹,在宇宙的画布上被勾勒出来。
那是一道狰狞的伤疤。
是无数文明的集体墓碑。
每一步迁徙,每一次停顿,都意味着数十个、上百个文明的彻底终结。
一个完全不带任何感情的、甚至带有某种科学严谨感的旁白音,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,冰冷地解释着这幅地狱绘图。
“对于索林原虫这种维度的生命形式来说,星系,并非文明的家园。”
“它们,仅仅是一个个天然形成的牧场。”
“文明,也不是什么尊贵的智慧生命。”
“它们只是牧场里自然生长的、富含有机养分的野草。”
野草。
章北海的身躯剧烈地一震。
这个词,比任何武器都更具杀伤力。它轻易地击穿了他用一生信念铸就的铠甲。
旁白还在继续。
“虫群会定期对这些牧场进行巡回、收割。”
“它们吃光所有能找到的蛋白质,汲干恒星的能量。”
“然后,它们会悄无声息地前往下一个猎场。”
“就像游牧民族,在下一块草地更茂盛前,暂时离开。”
这是一种何等傲慢的视角。
一种视万物为草芥、视文明为牧草的宏大逻辑。
坐在屏幕前的地球人和三体人,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深入骨髓的渺小。
他们之间那场持续了数个世纪,充满了牺牲、背叛、智慧与勇气的生存博弈……
那场被双方都视为史诗的战争……
在别人眼里,甚至都构不成一个微小的变量。
一个荒诞的画面,不受控制地浮现在所有智慧体的脑海里。
两窝蚂蚁。
它们正在为了争夺一块面包屑,打得不可开交。
它们充满了战术。
充满了算计。
甚至,每一只蚂蚁都愿意为了种群的利益而悍不畏死。
然而,在它们头顶的不远处,一个人类正拎着水壶走过。
他随时可能因为一个无意的脚步,将这两窝蚂蚁,连同它们视若珍宝的面包屑,一并踩扁。
或者,仅仅因为口渴,而将水壶里的水倾泻而下,制造一场滔天洪水。
人类此时此刻,正在看着这一切。
并逐渐意识到,自己就是那其中的一只蚂蚁。
不。
甚至连蚂蚁都不是。
蚂蚁的争斗,至少还有目的。
而人类和三体人,不过是两株正在争夺阳光和水分的野草,比邻而生,拼尽全力地生长,只是为了让自己在被收割的时候,显得更肥美一点。
地球。
人类文明最后的摇篮。
原本争论不休的各个派别,在这一刻,彻底陷入了死寂。
无论是叫嚣着欢迎高等文明降临,以求获得永生的极端派。
还是誓死保卫家园,战斗到最后一人的拯救派。
此刻,所有人都感到了某种荒诞的、深刻的讽刺。
牧场主,根本不在乎羊圈里的羊。
它不在乎你是一只温顺地欢迎它的羊。
也不在乎你是一只试图用角去踢它的羊。
不管你的内心戏多么丰富,不管你的文明演化出了多么灿烂的哲学与艺术。
最后,你呈现给它的价值,都仅仅是那一串被灵能触手贯穿的、富含能量的血肉。
仅此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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