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嬴腾的长戟断了。
他用断戟刺穿最后一个冲上来的楚兵,自己也踉跄后退,背靠营墙残垣才勉强站稳。左肩的箭伤深可见骨,血顺着甲缝往下淌,在脚下汇成一洼。
五千断后军,战至此时,还剩不到八百。
而楚军的攻势,才刚刚开始。
“将军!”一个满脸血污的年轻士卒爬过来,手里捧着半囊水,“您喝点……”
嬴腾接过水囊,没喝,先浇在脸上。冷水混着血水淌下,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。
“还有多少时辰?”他哑声问。
“辰时了。”士卒声音发颤,“大王他们……应该快到武关了吧?”
应该到了。
嬴腾望向西北方向,那里群山连绵,是秦岭。子婴率主力昨夜子时出发,走山道奔武关,现在若顺利,该已与蒙放会合。
他们的任务完成了。
“将军,楚军又上来了!”墙头瞭望的士卒嘶喊。
嬴腾抓起地上半截长矛,撑起身子:“弟兄们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。
因为东面突然传来号角声。
不是楚军的号角,也不是秦军的号角,而是一种陌生的、急促的调子。
紧接着,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军队。
打的是“汉”字旗。
“刘邦?”嬴腾瞳孔收缩,“他要干什么?”
楚军阵中,项羽也看见了。
“刘邦这老匹夫,这时候来凑什么热闹?”他皱眉,“传令右军,转向东面,防备汉军突袭。”
“霸王不可!”范增急道,“此必是刘邦与子婴的诡计!汉军早不来晚不来,偏偏在我军即将破营时来,定是想趁乱渔利!”
“那又如何?”项羽冷笑,“刘邦不过两万残兵,我有二十万大军,他敢动手,我就连他一起灭了!”
话虽如此,楚军攻势还是缓了下来。毕竟两线作战是大忌,项羽再狂,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托大。
汉军停在秦营东面三里处,列阵,却不动。
刘邦亲自策马出阵,身边只带十余骑,朝楚军方向驰来。
“项羽兄弟!刘邦来也!”他远远就喊,声音洪亮,“愚兄误中子婴奸计,武关失守,后路断绝,特来投奔兄弟!愿为先锋,共诛暴秦!”
这话说得漂亮。既解释了自己为什么来,又表明立场,还把“降”说成了“投奔”。
项羽眯起眼:“你想怎么投奔?”
“愚兄愿率本部兵马,为兄弟攻打秦营!”刘邦拍着胸脯,“不破秦营,誓不收兵!”
范增在旁低声道:“霸王,此乃借刀杀人之计。刘邦想让我们和秦军继续血拼,他好坐收渔利。”
项羽当然明白。但他也有算计:让刘邦去打秦营,无论胜败,汉军都会损失惨重。到时候自己再收拾残局,岂不美哉?
“好!”项羽大笑,“既然刘兄有此心,那秦营就交给你了!我给你一个时辰——一个时辰后,若秦营未破,就休怪我不讲情面!”
“谢兄弟!”刘邦拱手,拨马回阵。
一回到汉军阵中,刘邦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。
“沛公,真要打秦营?”张良问。
“打,当然打。”刘邦咬牙,“但不是真打——传令前军,佯攻秦营东墙。中军后军做好准备,一旦秦营将破,立刻转向,直扑武关!”
“那项羽那边……”
“项羽自大,以为我会替他卖命。”刘邦冷笑,“等他发现不对时,我们已经到武关下了。到时候秦楚两军血拼,我们坐收渔利——这才是真正的渔利!”
计策很毒。
但子婴早就料到了。
此刻武关城中,子婴刚听完蓝田探马的急报。
“刘邦率军至秦营东,声称要助楚攻秦?”子婴听完,不但不惊,反而笑了。
“大王,嬴腾将军只有八百残兵,如何挡得住刘邦两万大军?”蒙放急道,“臣请率兵回援!”
“不必。”子婴摆手,“刘邦不会真打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他真正的目标,是武关。”子婴走到地图前,“刘邦后路被断,唯一生路就是夺回武关。他佯攻蓝田,一为麻痹项羽,二为试探秦军虚实——若蓝田空虚,他会立刻转向武关。”
王离皱眉:“那我们现在该如何?”
“将计就计。”子婴眼中闪过精光,“蒙放。”
“臣在!”
“你率两千兵马,立刻出武关,沿丹水南下,至此处——”子婴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山谷,“青泥隘。这里是刘邦从蓝田奔武关的必经之路。”
蒙放眼睛一亮:“大王要在青泥隘设伏?”
“正是。”子婴点头,“刘邦见蓝田空虚,必会以为我已率主力回援,武关防守薄弱。他会甩开项羽,直扑武关。而青泥隘,就是他葬身之地。”
“可若他不来呢?”
“他一定会来。”子婴笃定,“因为韩信在他军中。”
“韩信?”
“此人用兵,最善奇袭。”子婴回忆史书记载,“当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,就是他的手笔。如今形势,他必会建议刘邦突袭武关——而刘邦,也一定会听。”
蒙放不再犹豫:“臣领命!”
“记住,”子婴叮嘱,“不必全歼,只要重创即可。刘邦若死,汉军必散,项羽就少了一臂。”
“那项羽那边……”
子婴沉默片刻。
“嬴腾撑不了多久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但我们不能回援——回援就中了刘邦奸计,会被楚汉两军夹击。”
“可嬴腾将军他……”
“他会明白。”子婴闭眼,“为将者,有时必须牺牲。”
帐中一片沉默。
所有人都知道,嬴腾和那八百断后军,已经死定了。
“去吧。”子婴摆手,“按计划行事。”
蒙放、王离领命而去。
子婴独自留在帐中,走到窗前,望向蓝田方向。
“嬴腾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对不住。”
“但大秦,会记住你。”
同一时间,蓝田秦营。
刘邦的“佯攻”开始了。
汉军前军三千人冲向秦营东墙,声势浩大,但雷声大雨点小——箭矢故意射高,云梯搭上墙头也不认真攀爬。
嬴腾起初不解,但很快明白了。
“他们在等。”他对身旁副将说,“等我们撑不住,等楚军松懈,然后……突然转向。”
“转向?转向哪里?”
“武关。”嬴腾咳出一口血,“刘邦要夺武关,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。”
副将脸色发白: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我们拖住他们。”嬴腾撑起身体,抓起一把刀,“传令:把剩余火油全部搬到东墙,把所有箭矢集中起来——刘邦要佯攻,我们就让他佯攻变真攻!”
“诺!”
秦军的反击突然猛烈起来。
火油罐砸向汉军,火箭随后就到。正在“演戏”的汉军猝不及防,瞬间陷入火海,惨叫声响成一片。
远处汉军本阵,刘邦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秦军还有战力?!”他惊怒。
韩信眯起眼:“不是战力,是困兽之斗。嬴腾这是要拉我们垫背——沛公,不能再等了。必须立刻转向武关,趁秦军主力未归,一举拿下!”
“可项羽那边……”
“顾不上了!”韩信急道,“嬴腾这么拼命,说明武关真的空虚!这是最后的机会!”
刘邦咬牙,终于下定决心。
“传令全军:转向!目标武关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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