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烛火在青铜灯盏中不安地跃动,将王进的身影长长地投在书房的粉壁上,如同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、充满焦虑的剪影。窗外的秋虫早已噤声,万籁俱寂,唯有父亲王升房中传来的平稳鼾声,隔着墙壁隐约可闻。那鼾声带着一种武者特有的浑厚底气,也象征着父亲此刻身体的康健与精神的松弛——白日里“教训”高俅那等泼皮,对他而言,恐怕真如拂去衣上尘埃般微不足道,甚至未在他心中留下多少涟漪。
然而,这代表健康的鼾声,听在王进耳中,却如同一记记重锤,敲打在他绷紧的心弦上,非但不能带来丝毫慰藉,反而催生出更深的寒意与荒谬感。
他独自枯坐在硬木圈椅中,面前的黄花梨书桌上铺开一张质地坚韧的宣纸。纸上没有书写任何能被外人识别的文字,而是用炭笔勾勒出一个个奇异的、仿佛融合了简化卦象、前世记忆符号与自创密记的图形与线条。这些旁人看来如同天书的涂鸦,在王进眼中,却清晰地勾勒出一条名为“高俅”的命运毒蛇,其潜伏、蜕皮、乃至即将噬人的轨迹。
指尖蘸了点早已冰凉的茶水,王进在纸面空白处,再次写下几个关键的时间锚点。
“‘原著’时间线:哲宗元祐十四年末(公元1099年末),王升(此世为我父)杖责高俅,高俅重伤需将养数月……”
看到这里,他眉头紧锁。时间对上了!元祐十四年秋末,父亲今日出手,与“原著”记载的冲突时间点几乎重合!这绝非巧合!
“元符三年(公元1100年)初,高俅凭借淮西柳世权的推荐信与自身精熟(且可能已被超凡力量强化)的蹴鞠技艺,成功投入端王赵佶门下……同年正月,哲宗驾崩,端王即位,是为徽宗。高俅以潜邸旧人身份,鸡犬升天,初授殿前司都虞候(正五品或从五品,掌宫廷部分禁卫)……”
“建中靖国元年(公元1101年)十月,高俅火箭蹿升,被擢升为殿帅府太尉,执掌东京八十万禁军(至少名义上),官居正二品,权势煊赫一时无两!随即,便开始清算旧怨,报复‘王进’,逼其弃官远走延安府,最终……下落不明。”
王进的指尖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重重地、反复地点在那个墨迹未干的“1101年十月”上,仿佛要将其凿穿。
“两年半……从此刻算起,留给我扭转乾坤、应对这宿命之敌的时间,满打满算,竟然只剩下不足两年半!”一股前所未有的、几乎令人窒息的紧迫感,如同冰冷的铁箍,骤然扼紧了他的喉咙与心脏。两年半,在凡人一生中或许不短,但对于要在一个神魔潜伏、权争诡谲、且对手可能拥有未知超凡力量与“天命”加持的世界里,完成自保、护亲、乃至逆天改命的宏大目标,何其短暂!何其仓促!
而更可怕的是,高俅真正掌握能够直接威胁到他王进生死、决定王家命运的实权(殿帅府太尉,掌管京城禁军)的时间,更是不足一年!一年之后,东京城内,军政法度,很大程度上将笼罩在此人的阴影之下!
冷汗,悄无声息地浸湿了王进的内衫。
但惊骇与紧迫尚未平复,更大的疑惑与不安,便如同沼泽中翻涌出的气泡,接连不断地冒了出来,冲击着他原本基于“原著”认知构建的应对框架。
“不对……很多地方都不对劲!完全说不通!”王进猛地摇头,强迫自己从时间的压迫感中挣脱出来,将思维投入更深层的逻辑剖析。烛火在他急速收缩的瞳孔中跳跃。
“第一,父亲的身体与命运!”他目光如炬,盯着纸上代表王升的符号。“原著中,王升在打完高俅后不久便去世了。这或许是因为年迈体衰,或许是因为郁郁寡欢,但总归是‘自然’或‘情理之中’的离世。正是父亲的去世,使得高俅得势后,可以毫无顾忌地对‘王进’这个失去庇护的孤儿进行报复。”
“可如今呢?”王进想起父亲那沉稳的鼾声,想起他演练家传棍法时依旧虎虎生风的身影,想起他提及教训高俅时那混不在意的神情。“父亲正值壮年,不过四十许,气血旺盛远超常人,武道修为虽未至先天,但也是禁军教头中的佼佼者,等闲三五十个汉子近不得身!他无病无灾,心境开阔(至少在此事之前),怎会突然离世?此世难道还隐藏着某种我尚未察觉的、能精准夺去正值壮年的父亲性命的危机?是暗伤?是诅咒?还是……高俅或其背后势力,会采用某种超凡手段,直接谋害?”
这个念头让王进不寒而栗。如果对手的行动逻辑不再局限于“权势打压”和“官场倾轧”,而是直接动用诡秘莫测的超凡力量进行物理消灭,那么“父亲健在”这一点,非但不是优势,反而可能成为催命符!
“第二,高俅的报复逻辑与我的应对资本!”王进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,发出急促的哒哒声。“即便退一万步,高俅真能在一年后当上殿帅府太尉,执掌禁军。可那时的我,还是原著中那个除了家传武艺、别无依仗的普通教头之子吗?”
他掰着手指,一一数来:“我身负‘武运昌隆’系统,虽不明其终极目的,但已赋予我盖世武骨、宿慧灵瞳、不屈战魂三大天赋,更在不断提升我的实力与权限。我自身修为,雷灵之气已近先天门槛,五雷罡煞初窥门径,实战中可力破辽国萨满巫阵。我是镇妖司正式缉妖卫,有官方超凡机构的身份护身,可调动部分资源,更有沈墨、赵霆等上司同事的关系网络。最重要的是——我的‘师父’,是林灵素!”
王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:“林灵素如今已是端王赵佶面前炙手可热的‘活神仙’,深得信重,未来极有可能成为帝师,执掌天下道门,影响力甚至能辐射朝堂!我是他亲口承认、并在端王面前展示过的‘得意门生’!有这层关系在,高俅一个靠蹴鞠和逢迎上位的幸臣,哪怕官居太尉,他敢动我吗?他动得了我吗?林灵素会坐视自己的重要棋子,被一个‘玩物’般的武夫欺凌?”
按照常理,这几乎是不可能的。林灵素正处心积虑构建自己的势力,王进是他打入禁军体系、连接武道与道法的重要桥梁,岂容他人轻易折断?高俅若想通过正规官场手段打压王进,必然绕不开林灵素,而此时的林灵素,无论从受宠程度还是潜在能量看,都绝非一个刚刚得势的武职幸臣能够正面抗衡的。
“除非……”王进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,仿佛要刺破眼前的虚空,“除非高俅获得的,远不止那套残缺的‘鬼影随形’和‘追风十八踢’!除非他背后的黑袍人及其所属势力,拥有的力量层级,足以让林灵素乃至整个镇妖司都感到忌惮,甚至被迫妥协!”
“或者……高俅的报复,根本就不会走‘官面打压’这条看似最直接、实则阻力重重的路!”王进思维疾转,“他可能会用更阴险、更诡谲、更超乎常理的方式!比如,制造意外?栽赃陷害?动用邪术诅咒?或者……像对付父亲那样,直接进行超凡层面的暗杀?”
他想起了那神秘黑袍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又消失的手段,想起了高俅传承中那明显的“阴邪属性”。这一切都强烈地暗示着,高俅及其背后的阴影,行事风格很可能迥异于寻常官场规则,更加肆无忌惮,更加……不择手段!
读书三件事:阅读,收藏,加打赏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