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高俅上任殿前司都虞候后的第十日,上午。
春日阳光正好,王进正在书房内,对照着从系统高阶资料库中兑换出的一卷《雷纹古篆初解》残篇,尝试将几个古朴的雷纹融入自己绘制的“五雷辟邪符”中,以增强其威力与稳定性。突然,前院传来一阵粗暴的敲门声,力道之大,仿佛要将那扇黑漆木门砸碎。
紧接着,是门房老仆略带惊慌的阻拦声和呵斥声。
王进眉头一皱,放下手中朱笔,起身走了出去。
刚走到前院,便看见院门已被强行推开,一队约莫十人、身着殿前司鲜明绛红色衣甲、腰佩直刀的军士,正蛮横地涌入小院。为首一人,身材中等,面皮白净,留着两撇细长的鼠须,眼神倨傲中带着一股刻意表现的狠厉,正是殿前司下的一个队正。
“王升何在?!”那鼠须队正踏入院中,目光一扫,便落在闻声从厢房走出的王升身上,高声喝道,声音尖利,毫不客气。
王升在王进的搀扶下站定,虽然脸色因伤病而苍白,身形也不复往日挺拔,但那股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军人气度仍在。他目光沉静地看着来人,不卑不亢:“老夫便是王升。不知这位军爷,率众闯入民宅,有何公干?”
“民宅?”鼠须队正嗤笑一声,上下打量着王升,目光尤其在他身上简朴的布衣和手中的拐杖上停留,毫不掩饰其中的轻蔑,“王教头,哦,不对,现在该叫王升了。本官奉殿前司都虞候高大人钧令!”
他刻意提高了声调,确保院内院外可能存在的耳朵都能听清:“查!原禁军教头王升,此前于郑州剿灭赤炎魔猿妖祸一役中,临阵畏敌,指挥严重失当,贪功冒进,致使其所部官兵陷入重围,伤亡惨重,几近全军覆没!此等行径,有负圣恩,有辱军魂!高大人体恤你年迈伤重,暂不锁拿,着即日起,停职反省,听候司内详查处置!这是钧令文书,接着吧!”
说着,他从怀中掏出一份盖有殿前司都虞候鲜红大印的公文,竟不是递送,而是随手一掷,任其飘落在地,正好落在王升脚前一步之遥的尘土里。
“你……血口喷人!”王升闻言,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,胸膛剧烈起伏,牵动了内伤,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猛地爆发出来,咳得他弯下腰去,几乎站立不稳。王进连忙扶住,渡入一丝温和的雷灵之气护住心脉。
“当……当日!”王升强压住咳意,喘息着,眼中几乎喷出火来,指着那队正,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颤抖,“若非老夫与麾下儿郎拼死断后,拖住那魔猿,第三指挥的主力焉能有机会重整?!数百弟兄浴血搏杀,死战不退!何来畏敌?!何来指挥失当?!高俅……他这是颠倒黑白,诬陷忠良!”
“忠良?”鼠须队正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,“王升,是不是忠良,是不是畏敌,不是靠你红口白牙说了算!高大人明察秋毫,自有公断!你现在要做的,就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,好好‘反省’!若是乱跑,或是串联旧部,图谋不轨……哼哼,那就不是停职这么简单了!”
他目光又转向一直沉默扶着王进、眼神冰冷看着他的王进,眼中闪过一丝忌惮,但随即又被身后的依仗壮起胆气,阴阳怪气道:“王大人,您是在镇妖司高就吧?镇妖司是管妖魔鬼怪的,咱们殿前司是管皇城安危、纠察军纪的,各司其职。令尊之事,还望王大人……深明大义,莫要干涉才是。否则,闹将起来,大家脸上都不好看。”
王进没有立刻发作。他甚至弯腰,用两根手指,轻轻拈起了地上那份沾染了尘土的公文。纸张粗糙,墨迹犹新,那方“殿前司都虞候高”的朱红大印,刺眼无比。
他展开公文,目光平静地扫过上面罗列的几条“罪状”:情报误判、轻敌冒进、临阵指挥混乱、未能有效组织撤退……字字诛心,却空洞无物,没有任何具体证据,纯属构陷。最后是“停职待参”的处理意见。
看罢,王进将公文重新折好,握在手中。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那鼠须队正。他的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如同无波的古井,但不知为何,那队正被这目光一扫,心中没来由地一寒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“钧令,我收到了。”王进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家父重伤未愈,本就需静养,不劳殿前司挂心。诸位,公事既已传达,便请回吧。寒舍简陋,就不留诸位喝茶了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甚至带着一丝敷衍的客气,但逐客之意,却如钢铁般坚硬。
那鼠须队正被王进这软中带硬的态度噎了一下,想要再放几句狠话,但接触到王进那双深邃平静、却仿佛有雷光隐现的眼眸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他色厉内荏地哼了一声:“哼!我们走!王升,你好自为之!”
说罢,带着手下军士,颇有些狼狈地匆匆转身离开了小院,连院门都忘了带上。
待那杂乱的脚步声远去,院中重新恢复寂静。只有王升压抑的、带着痛苦的喘息声,和王进手中那张轻飘飘、却又重如千钧的公文。
“咳咳……进儿……他们……他们这是要往死里逼啊!”王升被王进扶到石凳上坐下,脸色灰败,眼中充满了愤怒、屈辱,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。他一生刚直,战场上刀枪箭雨未曾皱过眉头,却没想到,最终会倒在如此卑劣肮脏的构陷之下。停职待参,看似只是剥夺职务,但在官场上,这往往意味着政治生命的终结,甚至可能是更可怕事情的开端。高俅如今身居要职,想要捏造罪名,将他下狱问罪,并非难事!
王进将那份公文放在石桌上,没有再看一眼。他轻轻拍抚着父亲的后背,助其顺气,声音依旧平稳:“爹,您别动气,伤身。不过是一纸空文,停职而已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正好,您就安心在家,把身子彻底养好。外面天塌下来,有儿子顶着。”
他走到院门前,将门闩仔细插好,转身望向殿前司所在的大致方向。春日阳光明媚,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,一半明亮,一半却隐在屋檐的阴影中。
平静的眼眸深处,寒芒如星火乍现,随即又隐没于更深的沉静之下。
高俅,你终于按捺不住,动手了。
停职查办,剥夺军职,羞辱父亲……这只是开始。如同毒蛇捕猎,先以毒牙注入麻痹的毒液,瓦解猎物的反抗能力,然后才从容不迫地将其吞食。
你是在试探我的反应吗?是想看我惊慌失措,还是怒而失控,给你更多把柄?
可惜,你打错了算盘。
王进缓缓握紧了拳头,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。体内的雷灵之气,似乎感应到主人心绪的波动,开始悄然加速流转,经脉中传来细微的、酥麻的鼓胀感。
历史的车轮,依旧在按照某种惯性隆隆向前。高俅踏上了他“应有”的权臣之路,开始挥舞权势的鞭子。
但这一次,轮下多了一块石头。
一块名叫王进,淬炼了边关风沙、江南血火、雷霆之怒的坚硬石头。
你想要一帆风顺地登上太尉之位,再将我王家碾为齑粉?
那就来试试看。
看看是你的权势鞭子硬,还是我这块石头……更硌脚!
王进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。
他与高俅之间,这场超越了个人恩怨、夹杂着宿命纠葛与超凡暗流的正面较量,从这一纸轻飘飘却重逾千钧的停职令开始,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帷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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